还未踏进门槛,便听见了里屋一声声痛彻心扉的哭嚎,把整个医馆都震得发颤。
阿青的卧房门大敞着。
仲堇望进去,看到颜菲蜷在阿青床榻上,怀里死死绞着一件素竹布衫,脸埋进布料里,浑身发抖地抽噎着……涕泪糊了满脸,衣襟也湿了一大片。
今早阿青下葬,颜菲从头至尾麻木着一张脸,连眼眶都没红一下。这会儿,仿佛堵塞了两日的泪腺终于通开了,积攒的眼泪这才泼了出来。
仲堇本已沉在底的心又被这哭声往下拽了拽,一滴泪也随着悄无声息滑了下来。
她走进去,在床沿坐下。
颜菲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仍自顾自恸哭着,肩膀一耸一耸。
仲堇望着漆黑一片的窗外,一言不发地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颜菲的哭声才渐渐弱下来,转为断断续续的抽泣。
“阿堇……”她的嗓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那天我……我明明可以拦住她的……她那时候腿脚不好,跑不快……可我……我竟然就那么站着……眼睁睁看她撞上去……”
她的呼吸又急促起来,整个人像要背过气去。仲堇连忙抬手按在她后颈,拇指精准地抵住风池穴,力道适中地按揉着。颜菲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可眼泪还在流个不止。
仲堇懂得她此刻的心境。
死亡一锤定音后,关于许多能做未做之事的悔恨就会如附骨之疽,昼夜啃噬。其实颜菲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阻拦。可面对阿青冰冷的尸身,这份当时的清醒又成了另一重折磨。
“阿堇,给我开副药行吗……”颜菲的手指用力揪着胸口出的衣襟,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一想到再也见不到阿青,我的心脏好疼,像被挖空了一大块……”
仲堇垂下眼,没应她。有些痛楚,岂是半夏当归能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