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虽与这小姑娘算不得熟稔,却把她的样子记得真真切切。每回路过兽医馆的草药棚子,总能看见她迎着太阳颠药筛,两只细胳膊露在短褂外头,晒得通红,碎发粘得满脑门都是也顾不上擦……谁能想到这孩子的命数比晒干的药草还要脆。
殷千寻的眼眶也微微发烫。
她与苗阿青,勉强算个同门(一同从弥鹿仙岛的大门走出)。
然而除此之外,一道更深的联系藏在心底,旁人无从得知。
那种联系不是情谊,是如出一辙的宿命。
望着这座小坟丘,她明白阿青最后那一跃为何如此决绝——
当你的五脏六腑都记住了做人的感觉,舌头却只能卷着草料咀嚼;意图讲出的每一句话,嘴唇一掀,却成了尖锐的嘶鸣,提醒着你一生不得复返……如此一来,活着竟成了最漫长的凌迟,倒不如干干净净化作森林里的养分。
这念头,曾经也在殷千寻心中撕扯了好些时日……
仲堇瞥见了殷千寻泛红的眼,心头似有一块铅沉沉坠着,压得思绪缓慢而滞重。
在马场做了这些年的牧医,她同样理解阿青为何这样选择。
可她始终没弄明白的是,本已修炼成人的阿青,为何又突然退化成了原形?也不明白,咒语为何会失效。
她有十足的把握认为殷千寻知道些什么,可又探不出半点口风……有几次,她险些没按住那个念头:剩下的那一小撮坦腹草,干脆给殷千寻服下去。
满腹的疑窦,满腔的沉痛,在体内不断发酵,成了入骨的钝痛……总要找个时间发泄出来。
燕云襄来迟了一些,站在外围。
她早已听闻阿青的事,也清晰记得那匹多年前从马场逃出去的小马驹。当年她拒绝接管马场,梗着脖子宣布她要作一名筑师,某种程度上,也是受了那匹小马驹的启发。
一个转身的间隙,仲堇将燕云襄引至一片空地,避开了葬礼上的其余人。
枯叶在脚下细碎作响,几欲盖住仲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