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平日静止如冬眠白蛇的软剑,此刻骤然化为一条吐信的银蟒,掠过的每一处,必带起一蓬磅礴的血雨。
剑刃起初通体泛着银光,渐渐染成了猩红,最后竟被浓血浸成了玄铁般的乌黑。
仲堇僵在原地,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胸腔里沉甸甸的,像是被人按进了一口幽深的井水中,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潮湿的回音。
半仙的谶语在耳边一声声炸响,震得她心脏发麻——“杀戒一开,永堕蛇身……”
这话本该是刻在殷千寻骨子里的禁忌,可眼下,她这突如其来的疯魔般的杀意是从何而来?这不是……在自毁么?!
仲堇昏昏沉沉抄起地上的一柄长剑。
既然殷千寻的杀戒已开,再无回头之余地,她也只能把自己填进去,能多揽一份是一份,横竖都是孽,不如往自己身上引。
她持剑冲进战阵,拼命地抢在殷千寻前头对侍卫们出手。
刀刃劈开血肉的感觉像斩进浸透水的棉花,闷闷的,连惨叫都听得不真切。
然而不过是蚍蜉撼树——眼下,殷千寻杀意太强,杀招凌厉、狠辣、迅猛,且招招致命,完全不是现在的仲堇所能阻拦得了的。
难道是这些日子遭遇了什么事情吗?怎么看都像是在哪儿憋了一肚子的戾气,到这儿发泄来了……仲堇想不透,也没工夫想。
除了担忧殷千寻下一秒会突然变成一条蛇之外,眼下,侍卫们仍在一波波涌来,像是永远杀不完的蟑螂。
渐渐地,仲堇的手臂越来越沉,开始力不从心。解了几次蛇毒的身子,本就未完全恢复,反应能力也弱了许多,稍有个不留神,腹部便挨了一记狠踹,吃痛的身子往下一沉。
她拄着剑单膝跪在地上,喉间一股腥甜上涌,哗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殷千寻闻声回首,正见一柄利剑朝着仲堇劈下来。
红影倏闪,她手中的剑光往上一挑,那意欲刺向仲堇的侍卫,顷刻间身首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