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页

不是这匹灰鬃的,也不是那匹额带白星的……希望和绝望在她肩胛骨之间不断拉扯,吱嘎作响。

"阿青,来!"

仲堇的轻呼,劈开沉沉的尸气,扎进苗阿青混沌的脑仁。

她呆呆地循声望去。

仲堇半跪的姿势像尊泥塑的菩萨,一匹垂死的马正在她手掌下微弱起伏。

苗阿青扑跪上去,伴着药箱铜扣弹开的脆响,十指抖得像抽了筋。

然而,母马脖颈上一道月牙形的疤又让她的心沉了下去——不是娘亲……姥姥的左耳也不可能生出这样的杂毛。

她恍惚地拿出药水,与此同时,仲堇扯开了自己外衫的盘扣,撕下内襟的一块布,浸透了苗阿青递来的药水,用力按压着敷在了母马鼓胀冰冷的腹部。

接着,她探手从药箱中取出一枚细长银针,精准刺入母马下腹的穴位。

母马庞大的身躯骤然一阵剧烈抽搐,肌肉绷紧如铁。

银针在仲堇指间化作一道寒芒,不断穿透着母马冷硬的肌肤。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母马终于猛吸一口气,发出一声仿似来自地狱深处的悠长嘶鸣。它沉重的眼皮掀开一道缝隙,浑浊的眼球缓缓转动。

苗阿青顺着母马黯淡的目光望过去。

母马身侧,是一匹小小的、早已僵冷如石的马驹。

母马头颅微动,伸出粗糙的暗色舌头,一遍遍舔舐着小马驹覆盖着薄霜的绒毛。这源于本能的动作缓慢而执着,带着一种心碎的温柔……

苗阿青的心抽搐起来。

她似乎看到了小时候的她与娘亲……

这源于血脉深处的、同类的悲鸣几乎要冲破她的喉咙,撕裂这具人形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