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脱下厚重的斗篷,浑身已被雪浸得湿透,冰冷彻骨,冻得上下牙打颤。
所幸洞中散落着一些枯朽的干柴。为了不使自个儿冻死,她找了些发光发热的活计,将这些干柴依数捡起,堆成一团,手持一条尖厉树枝,盘腿倚靠在壁上,效仿起了山林中的燧人氏。
终于钻木钻得出了一身的汗,钻出了一簇火苗。
其实仲堇原本并未打算在山上长留。
她轻裘缓带坐在火堆旁,慢慢地烘烤着几件湿答答的衣衫,掐指算着这场雪的起始时分。
算得这雪约莫在暮色酉时停歇,彼时皎月当空,泼洒在漫山遍野的积雪之上,更容易寻得那坦腹草的所在。
那株草类似于鬼火泛有幽蓝之光,不过发光条件更刁钻一些,需浸润过初雪,晴空月色映照之下,方可。
算好这一切,仲堇唇角勾起了满意的弧度,伸长冰凉的手指靠近篝火,舒舒服服地取暖。
然而下一瞬,偶一个抬眼,她勾起的唇角陡然僵住了。
不远处空茫茫的纯白雪景出现了一行扫兴的黑线。
仲堇眯起眼眸,逐渐看清了,那一行黑线,是一列浩荡的队伍。
神医千算万算,未算到此时竟有旁人上山。
还是黑压压的一群人。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略有些衣不蔽体,于是转身拿起地上散落的衣衫,顾不得还湿着,飞快地披在了身上。
低头系紧了腰间的系带,再一回头,心肌险些梗塞。
这群人已经腆着脸凑到洞口来了。
竟个个头戴纱帽,穿的皆是宫廷之风的华服,举止做作,行步间扭扭捏捏……
十有八九是些宦官。
他们许是奔着这山洞而来,近了却发现竟有人捷足先登,也一惊一愣,翘起的兰花指纷纷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