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逐鹿把伞放到一边,雨细细密密地落到她身上,她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头也低下去,“爸爸。”
齐逐鹿长大一些之后,每一年叔叔阿姨都会带她回樟市给父母扫墓。她父母是双墓,葬在一起。齐逐鹿每次来都会兴高采烈地告诉他们许多发生的好事:新学会了舞蹈、被叔叔阿姨夸了、考试进步……
她神采奕奕的表演快乐,力求身后的家人和地底的家人都能放心。
今年是她第一次自己来。
没有叔叔阿姨在一边张罗烧纸钱,没有表姐在边上夸她妈妈长得漂亮,齐逐鹿的戏终于演不下去。
她应该哭,但眼眶干涩,一滴眼泪都没有。
两声‘爸爸’喊过以后,齐逐鹿用袖子去擦拭墓碑上的灰。
‘父齐彦 1975年5月8日 - 2005年11月3日’
齐逐鹿的袖子在碑上的‘爱女齐逐鹿敬立’处停下。她的额头贴到父亲的名字上,“爸爸。”声线颤抖,手指紧紧贴在碑上,像是小时候停电怕黑,牢牢抓着爸爸的手。她害怕莫名其妙的停电,害怕那是会吃人的大妖怪干的。
那时爸爸总会摸着她的脑袋,抱着她说:“爸爸在,大妖怪不敢来。”
可是后来爸爸不在了。
停电的时候她自己抱着枕头躲在被窝里,一遍又一遍地祈求大妖怪不要来吃她。
齐逐鹿谁也没有说过,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非常认真地憎恨过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