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帝定鼎天下时已近古稀,不久便将皇位传于长女绍天帝。然,绍天帝无嗣,暮年时有意从崇信、崇礼和崇德长公主这三位胞妹的女儿们中择一人继位。
这些后辈中,崇礼长公主之女江祎年岁居长,稳重端方;但崇信的女儿江嬛文武双全,早慧机敏,名震京华,及笄当日得陛下加封“华王”爵,圣宠昭然,颇得朝臣拥戴。至于崇德一脉,因子嗣年幼,众人皆知她们不在帝王考量范围之内。
是以,自从择储风声传出宫闱,崇礼和崇信两府的明争暗斗便再无止休。而震惊朝野的华王及驸马林氏率静安军谋逆大案,恰发生于绍天帝病危宾天前夕。
皇室的纠葛风云与刀光血雨,从不会因彼此的亲缘纽带而停滞分毫,这是江晚璃自幼就懂得的道理,其中的恩怨是非,早已难有公断。
只不过以往,她还能说服自己,这些陈年往事与她无关,亦无需挂怀;
但今夜不同了。
倘若林雁柔真的是诈死脱离罪身的林肃羽,倘若林烟湄确为林雁柔的亲生女儿,那这一切,已然与泛黄卷宗里的陈年旧案生出了牵绊;也与她,产生了无法回避的纠葛。
而这,恰是她最不愿面对的境遇。
乐华的一席话,江晚璃再不愿听,终归也是过了脑子的。
扪心自问,她承认下属的揣测不无道理。
甚至于,这番揣测已自然地勾起了她压抑日久的尘封记忆。她的理性正凌驾于感性之上,主导着她的大脑,将身边人的关系网与旧日卷宗中的人名一一联想对应:
三十二年前的寒冬腊月,因一纸谋逆密告,禁军抄没了华王江嬛在京的王府、以及其驸马、静安军统领林必安的侯府,并将两府家眷、随员悉数押入天牢核对身份,不日流放萧岭。
当时,刑部上奏的流放名单冗长,奏本展开足有一人之高。
此名录中,连刚出生的华王幼女都未曾放过。华王是在家遇变故当日生产的,因受不住打击,产后血崩,翌日身故,成了两府上下唯一未入流放名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