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她猛地想起白糖还是亲戚探望父亲时送的,弟弟盼了好久才喝到一次。
徐凤霞朝隔壁屋努努嘴,压低声音:“小声些,你弟馋得很,别让他听见。”
隔壁传来父亲压抑的咳嗽声,程心迅速下床穿上布鞋。鞋底的触感让她恍惚想起梦里精致的真皮皮鞋和动辄成百上千块钱的大牌运动鞋,此刻化作脚底冰凉的现实。
她脚上的布鞋穿第四年了,青灰色的鞋面洗得发白,边角处磨损得起毛,鞋底磨得薄如蝉翼。鞋帮处用细密的针脚缝着几处补丁,线头修剪得整齐,这双鞋唯一能找到的优点是鞋面干净。
程心扎起有些毛躁的短发,试图用忙碌驱散心头的不安:“是不是还没割草,趁天没黑我去割点青草回来喂兔子。”
“别去了,”徐凤霞按住她的肩膀,“你弟今天割了两大背篓草回来,这两天不用去了。”
程心动作一顿:“爸的咳嗽还是老样子?”
徐凤霞勉强笑了笑:“老毛病,静养着就好。”
今年春天的暴雨引发灾害,父亲跟着大队抢险染上慢性肺炎。原本挺直的脊梁如今总佝偻着,稍一劳累就气喘吁吁,咳得满脸通红。医生让多休息,不要做重活。
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倒了,眼看日子捉襟见肘,母亲成天愁容满面。
改开政策才公布几年,胆大的在投机倒把,普通小老百姓只敢做点小营生糊口。为了补贴家用,程心去集市把自己乌黑浓密的齐腰长发卖掉,买了两对兔子回家养着。
她了解到兔子能生。买回来养了两个月,再养一个月就到成年能生小兔子,到时候不论是卖兔子毛还是活兔子都能让家里有经济来源。
前几天下了一场暴雨,家里受过潮。母亲不知从哪听说山货值钱,家里还留着十几斤干笋,于是琢磨着晒一晒看能不能拿去卖钱。她家现在的情况是只要能卖钱的东西都要试试能不能换成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