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渐渐地,疼痛也模糊了,寒冷也消散了,只剩下无止境的下沉、下沉……
黑暗温柔地包裹过来,像一床浸透冰水的锦被。
过往的执念、爱憎、未竟的誓言,都化作细碎的气泡,从指缝间浮上去,越来越远。
原来这就是尽头。
没有底,没有光,只有永恒的坠落。
而在不断下坠的过程中,忽然发觉,就连恐惧本身,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事。
挣扎,却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看着水面上的光晕越来越远。
疼痛溶解。
像墨滴入清水,意识被丝丝缕缕地化开。
记忆变得很轻——金榜题名时的孤傲,最后那杯酒里晃碎的月光。
它们浮在黑暗里,如同将熄的萤火。
解问雪突然想起滇地山洪暴发,被困山中。
那时有人将他救出去,愿意抛下一切,调兵遣将,搜山寻他,只为他求一线生机,而现在,再没有人伸手了。
下沉。
不断下沉。
黑暗越来越浓稠,渐渐连走马灯都开始模糊,温柔的虚无。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解问雪听见很远处传来悲痛至极的哭声,像是野兽的呜咽。
真奇怪,明明已经感觉不到悲伤了,为什么还会有眼泪划过脸颊呢?
怨恨吗?释怀吗?
或许有着长久的怨恨,或许有着那一瞬间的释怀。
当什么都没有了,又怎么可能不释怀呢?已经没有办法了,就只能释怀。
……纪佑、纪佑!
怎么释怀?如何才能做到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