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七岁那年,第一次随师尊下山除妖。
那是一只食人的狼妖,盘踞在村庄外的山洞里,每月都要村民献上一对童男童女。
沈御站在洞窟入口,看着满地森森白骨和尚未干涸的血迹,心里却没什么波动。
“师尊,这是公平吗?”他仰头问道。
天机道人蹲下身,用袖子擦去他脸上溅到的妖血:“御儿觉得这些村民可怜?”
沈御摇头:“不。弟子只是认为,此妖违背人间法则,当诛。”
老道人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御儿啊,天道无情,但人有情。你…”
话音未落,洞窟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沈御已经拔出那柄伴随他降生的长剑,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剑光闪过,狼妖的头颅滚落在地时,那双绿莹莹的眼睛里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回山的路上,天机道人看着沈御平静的侧脸,突然问道:“御儿,杀妖时你可曾犹豫?”
“为何要犹豫?”沈御反问,“它杀人,我杀它,仅此而已。”
老道人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叹一声,揉了揉他的发顶。
随着年岁增长,沈御渐渐明白自己与常人的不同。
云庭山的师兄们会为了一本剑谱争得面红耳赤,会偷偷溜下山去买酒喝,会在月下谈论哪家仙子最美。
而他只觉得困惑——这些情绪和欲望,于他而言如同隔着一层薄纱,看得见却摸不着。
唯独在执剑时,他才能感受到一种近乎纯粹的快意。
那柄被命名为碎骨兮的长剑仿佛是他身体的延伸,剑锋所指之处,善恶立判,生死分明。
云庭山的沈御,像一柄剑,锋芒毕露,却又冰冷无情;也像一杆天平,不偏不倚,只论对错。
“御儿,你仍然不知何为情?”
天机道人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
沈御跪在榻前,看着师尊渐渐涣散的瞳孔,心里无波无动,诚实回答:“弟子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