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妄离去后,殿内重归寂静,唯有骨灯幽火微微摇曳。
沈御缓缓坐回榻上,衣袍垂落,如雪覆寒潭。
他曲起腿,指尖结印,闭目调息。
锁妖塔一役留下的伤仍在经脉中隐隐作痛,灵力运转时如钝刀刮骨,可他的神色却始终未变,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自被薛妄“请”来幽都养伤,沈御便一直是这副冷淡模样——
薛妄送来珍稀灵药,他只看一眼便搁置一旁;薛妄亲自为他疗伤,他闭目不言,连个眼神都欠奉。
沈御心中明镜似的。
薛妄此人,危险至极。
那魔君红眸含笑时,眼底却藏着深渊般的城府;
指尖红绫缠绕时,看似亲昵,实则暗含禁锢。
看似放浪形骸,实则每一步都别有用心。
所以沈御始终冷淡疏离,连目光都吝于给予。
——不与他言语交锋,是知妖魔舌灿莲花,最善攻心;
沈御静坐调息时,心中已有了决断——待伤势痊愈,他便立即离开这幽都魔域。
按他往日作风,面对薛妄这般业障缠身的大魔,本该在离去前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碎骨兮是一把杀剑,出鞘时,必当饮尽妖魔血。
可如今……
他垂眸看向枕边那碗,从第一日送来,却始终未动的灵药。
这几日来,那魔君虽言语轻佻,却实实在在地为他布阵挡下幽都阴煞。
沈御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剑鞘,大拇指抵住剑柄。
——杀,还是不杀?
最终他闭了闭眼,将碎骨兮收回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