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琳却像是听懂了,弯唇笑道:“谢谢你,叶医生,我知道你很努力地想救我,我也很想努力活下去,毕竟我还年轻不是吗?我也舍不得就这么丢下我爸爸妈妈和妹妹,就这么走了。”
“但其实我的求生欲望真的没有那么强了,我和他们说放弃我也没有关系的,但他们太执拗了,明明知道没用却还是傻乎乎地坚持着。”
叶祈安只是安静地听着,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蜷。
突然感到一股难以忽略的疲倦从指尖开始泛起,以一种很难捕捉的速度蔓延全身,让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肉都好像被注入了铅块。
“其实一开始,我我有些接受不了。”舒琳突然笑了笑,“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征兆,我爸妈,还有家里其他人身体都很健康,我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我会生病,为什么是我生病,为什么偏偏是在我快要长大的时候,突然就成了我爸妈的负累。”
“我爸其实是个很有自尊的人,他不喜欢求人,什么事都只想抗在自己肩膀上挺过去,但这段时间他把能求的人全部都求了一遍,就坐在那儿,顺着通讯录一个一个地打电话。”舒琳垂下了眼睛,声音有些滞涩。
“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的甚至都已经不是死亡了,是害怕护士出现在病房里,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我,然后出声提醒我爸妈需要缴费,我也害怕在半夜听见我妈拼命压着的哭声和我爸堵在嗓子眼的叹息。”
“放弃或许是更好的选择不是吗?就像我一开始说的,我还年轻。”舒琳微微一笑,坦然道,“所以我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叶祈安一言不发地坐着。
舒琳的话像是在他心里下了一场暴雨,潮湿粘稠的水汽顺着骨缝在他的四肢乱窜,而后轻缓却放肆地渗进了他的身体,仿若让他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