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灶台旁边转悠。小孩的身高总是长得格外快,前年过来的时候他尚需要踮脚才能够到灶台,现在已经能和灶台平视,他带着自己心中小小的雀跃,像是巡视领地一般走来走去。
其他三人中只有汤昭云知道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是为了什么,抿唇笑了笑。
许栀和的视线则落在大舅母面前的老陶盆中,里面的面絮还沾着掌纹,白面香裹着鸡蛋清,在暖调的油灯下泛出柔黄。水珠沿着瓷碗边滚落时,井盐正在粗瓷钵底化开细小的漩涡。
烧水期间,大舅母熟练地拿了两颗青翠菘菜,去掉菜帮,分开清洗后切成段,放在一旁备用。等水开,她将面团扯成小块,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用锅铲在水中搅合,原本清澈的水微微泛白,渐渐浓稠。
菘菜段和搅散的蛋黄一道沿着锅边倒下去,锅盖一盖,只留下一道缝隙放气。等到锅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时再次揭开,沿边的泡泡一颗颗破碎,撞开金黄色的蛋絮。
许栀和目不转睛,真诚夸赞,“大舅母的手真巧。”
大舅母被她这么认真夸赞,带着细纹的面上染上一层淡淡的薄红,一刹那宛如十几岁的少女,她拿起一旁的香油壶,声音温和道:“什么手巧,村里人都会的。”
汤昭云伸手扇了扇香味入鼻,笑着对许栀和说:“你大舅母,最是谦虚。”
等面疙瘩汤被端上桌,张弗庸才猛地一拍脑门,今日沿途买了不少白米虾,要是加入面疙瘩汤中,更是鲜美非常。
没有也不影响,许栀和捧了两碗面疙瘩汤走到陈允渡的身边,分给他一碗。
三位舅舅还在上首相谈甚欢。在兄长面前,张弗庸充当着一个点头的气氛棒,他连连点头,一时不察,滚烫的面疙瘩入口,呛得他直咳嗽。汤昭云看得颇为无语,但仍旧端了一碗冷水递给他,“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小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