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承了梅家的风骨,虽然身躯一日日衰败,却不愿意就此还乡养老,而是继续想着再为朝堂、百姓做些事情。
这个时候,路遥车马慢,一封家书来返需要三四个月,梅夫人离去的时候梅丰羽还小,但梅佐却是记得事情的,丁忧期满,他更加时时记挂着父亲。
他甚至想过这些年守候在父亲的身边,伺候他终老。
调令下来的时候,梅佐沉默了一晚上,这和他原先的想法背道而驰。在他彷徨之际,还是梅鼎臣开解了他,“我活到六十,却还能为百姓略尽绵薄之力,已然心满意足。你我相隔千里,若有一日我寿终,你也不会急着回来吊唁,等手上政事处理完,再迁我归乡吧。”
梅鼎臣口中的“归乡”,自然便是迁回梅家老宅。那里走出过一代又一代的梅家人,也埋葬着一代又一代的梅家人。他的父母也长眠于此,回到祖宅,他也算回到了儿时的家中。
梅佐还欲开口说什么,却被梅鼎臣打断:“你心疼你母亲,对两个庶弟一直态度淡淡,但他们这些年,做的也算不错,有些事情,你多照拂一二;至于丰羽,再有一年便要弱冠……”
说及他最疼爱的小儿子时,他的语气带上了一抹遗憾,也不知道现在的身体还能不能撑得住。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交代梅佐,“我前几年就在想丰羽的字,你过来看看……若是真有一日,你身为长兄,长兄如父,便替我帮他束冠吧。”
梅佐看着梅鼎臣从笔架上取下毛笔,在砚台中蘸了墨水,在纸上落下了两个字——
乐濯。
梅佐看着父亲手腕轻转,然后轻声念:“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梅鼎臣笑着颔首:“丰羽啊,此生只消顺遂无虞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