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我不稀罕全尸,千刀万剐也好,碎尸万段也罢,这桩桩件件双手染血的事情,本就是我做的,但是——”褚元瑞突然变了副语气,“子宁啊,看在曾经的情分上,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烛火忽明忽暗,蔺宁看到褚元祯身子一震,如此高大的一个人竟瞬间矮了些许。蔺宁内心绞痛,快速伸手托住了褚元祯的后背,没有让他倒下。
“……不能。”只听褚元祯缓缓开口,“曾经的情分,已经烂掉了。”
大牢外面天色大亮,他们来的早,来时天边刚刚泛起肚鱼白,这会儿日头都要升起来了。
褚元祯一反常态率先钻进马车,蔺宁紧跟在后面,上车之后挨着人坐下,“饿吗?去吃点东西?城南的粥铺?”
褚元祯迟钝地点点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平常总爱抓人的手此刻也失了力道,软软地覆在蔺宁的手背上。
驾车的人是成竹,蔺宁吩咐成竹去城南的粥铺,继而回身把褚元祯抱入怀中。马车一晃一晃,蔺宁抱着褚元祯,用手臂死死勒着,似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太紧了。”褚元祯终于开口,“勒死我,你就成鳏夫了。”
“还不够。”蔺宁手臂发力,“我要勒到你哭出来,红着眼睛求我松开。”
下一瞬褚元祯真的哭了,没有丝毫隐忍或克制,哭得连肩膀都在颤抖,像是把心里的痛楚全部宣泄了出来,他任由蔺宁为自己擦拭眼泪,从喉咙里吐出连不成句的话:“十岁之前,都是他……是他带着我,带着褚元苒……钦天监说我有匡扶社稷之相,可这样的命格最易惹来嫉妒,也是他护着。宫规那么多,我犯错捱打,他会捧着脸安慰……我那时,真的羡慕褚元苒……”
蔺宁使劲儿地听,终于弄清了褚元祯痛什么。西宫大火那年褚元祯十岁,恐怕此前的十年里,老三与老四这对双生子是他唯一的玩伴,这便是褚元瑞口中“曾经的情分”了,只可惜这情分伴随着西宫大火燃烧殆尽,到了今日只剩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