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宁在桌前站定,按照规矩行了礼,“学生们是臣带来的,现下已经叫他们回去了,陛下要罚尽管冲着臣来,不要牵连到国子监。这些学生虽未入仕,却也是先帝钦点的监生,实在不好罚得太重。”
“罚?”褚元恕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蔺宁,“老师以为,世安会不知轻重地惩罚那些学生?”
他口上叫着“老师”,乍看还是从前那副模样,态度又极为恭顺,竟看不出半分帝王威严。
蔺宁见他如此,不由得放缓了语气,“……倒也不是。”
“其实世安挺伤心的,这些日子以来,世安一直在等,等老师的身体好起来,盼着您重新站到奉天殿上,却不想等来了今日这情景。”褚元恕站起身,步至蔺宁面前,“老师……还是选择了五弟,是吗?”
蔺宁一愣,下意识后退半步,“对臣而言,没有什么‘选择’谁,陛下怕是误会了。”
“可惜啊,老师与世安终究是生疏了。”褚元恕站直了身子,没再靠近,一双眸子里像是含着笑,“学生们的事朝廷不会追究,倒是世安这里有一桩趣事,老师可愿一听?”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征求蔺宁的意见,可褚元恕并没有给蔺宁回答的机会,径直说道:“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是小心翼翼藏起来的东西,迟早也有暴露的一天——比如,有人披着一副他人的皮囊,但其实内里早就变了个人,您说是不是啊,老、师?”
蔺宁身子一震,差点没有站稳,用手掌撑住桌子一角,这才稳住了身形。
褚元恕得意地看着他,眼中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终于现出了帝王的威严,“你可知这是欺君罔上的死罪!朕随时都能砍了你的脑袋。”
有那么一瞬间,蔺宁脑中一片空白,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死罪吗?既是死罪,为何迟迟没有发落?为何还愿唤臣一声老师?又为何至今留着臣的性命?又或许,臣对陛下而言,尚有利用价值,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