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证据不足,怎么定东宫的罪?仅凭一个‘皇’字又能证明什么?”蔺宁好心劝道:“况且这个字到底是不是‘皇’还未可知,你不能仅凭猜测就咬定此事乃东宫所为,你这般行事,容易招来对手的记恨。”
“说来说去,你还是偏袒他。”褚元祯带着醋味,“他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处处替他说话,当初你怀疑我为保唐之涣买通鹫人行凶,怎么不讲证据?如今到了褚元恕这里,一口一个‘证据不足’,这么护着他,可是心疼了?”
蔺宁哑口无言,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你若是不信,我可以与你打个赌。”褚元祯微微仰起下巴,“我曾与你说过,卢思辅背后另有其人,这个人把卢思辅当替死鬼,眼下供词与证据双双齐全,他定是着急结案。所以,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谁就拥有最大的嫌疑,我们就来赌一赌,看看东宫会不会插手此事。”
“好。”蔺宁一口答应,“你想怎么赌?”
“我赌——”褚元祯倾身靠近,鼻尖几乎压到了蔺宁脸上,“七日之内,若魏言征仍是不醒,东宫必会上书请奏,要求结案。你虽然告假不上朝,但宫里的消息都是长了脚的,自会有人将消息传到你耳里,我们不妨拭目以待。”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赌东宫不会这么做。”蔺宁皱了皱眉,“你离我远点,成竹看着呢,你要吃了我不成?”
“太傅,属下……”成竹十分懊恼,来时的教训还没记住吗,怎么就又钻进了马车里,“昨夜值守太累,属下方才眯了片刻,刚醒。”
“刚醒啊?那正好,你来做个见证。”褚元祯一字一顿,“若是我输了,随便太傅怎么使唤,即便是要当牛做马,也认。”
成竹一脸沉痛,“殿下,话不宜说太满,要不您再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这件事黑白分明,只有傻子看不清。”褚元祯看向蔺宁,“若是你输了,便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蔺宁双手揣在袖间,“上天摘星、水里捞月这等玄幻之事我可干不了,杀人放火、强抢民女这些龌龊之事我也不会做,你要我答应你何事?”
“放心,是你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办到的。”褚元祯倚在车壁上,忽而变得心情大好,方才的别扭也不见了,“你一定会输的,到时可不能反悔,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只要衬了我的心意就好。”
成竹在旁听着,完全不敢抬头,恨不能跳车而去。这幅神态语调,怎么听都不像是学生对老师说的话,反而更像是情人间的调情之语,俩人……当真已经成为那种关系了?
大理寺卿魏言征被撞险些丧命,好在卢思辅已经招供,后续之事就落到了都察院头上。都察院左都御史郎贽带着人熬了两个通宵,终于将案情始末整理出册,同时找到了卢思辅供词中提到的“三百两黄金”,如此,这件通敌大案也算是有了个“人赃俱获”的结局。
翌日,东宫将都察院呈上的册子附上奏折,一并呈到了建元帝案头。这是大案,又是开年以来的首个要案,三品以上的重臣纷纷入宫,于奉天殿外静候。
老太监郭松韵死后,建元帝近前伺候的人换成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可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小太监是东宫养的心腹,名为满祥。
日头已经大盛,满祥掀了帘子出来,“各位大人,请入殿吧。”
奉天殿中燃着火盆,建元帝倚靠在龙椅上,双眼凹陷的愈发厉害。他疲惫地抬起右手,点了褚元恕的表字,“世安,奏折是你上的,你来说说,后面该怎么做。”
褚元恕上前一步,“回禀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应该分成两步处理。第一步,应当尽早处理与西番谈和之事。眼下,卢思辅通敌的案子人赃俱获,是时候给宣慰使一个交代了。儿臣以为,既然宣慰使本人有心求和,那么我大洺也该拿出态度,尽快下结案文书,捋清事态的全貌,允许宣慰使和穆将军返回西番,至于西番肯拿出多少诚意,儿臣愿代替父皇与之磋商。”
话音落地,殿中无人出声。
褚元恕接着说道:“第二步,则是要彻查京都中的内奸。大理寺卿魏言征审讯卢思辅当晚曾被一辆马车碾过,至今仍是昏迷不醒,而魏府也遭到了鹫人袭击,那些鹫人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要取魏言征的性命。儿臣以为,这是一招‘赶尽杀绝’,其目的就是要让魏言征永远地闭嘴,其中缘由说不定和审讯卢思辅有关,眼下正好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以魏言征做饵引出背后之人。”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魏大人遇袭和京都中有内奸,这两件事怎可放在一起讨论?”工部尚书许绅上前一步,“下官亦为魏大人的遭遇感到痛心,但即便是府尹呈上来的案情册子,也并没有写明此案另有内奸,太子殿下又是如何判断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