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即便是褚元祯也对眼下的时局感到了失望。他出身在皇家,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是他的血脉至亲,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无条件地顺从,这是个先君臣后父子的天下,若是作为一名臣子,他也想掀了这天地。
蔺宁走上前,“你方才也说了,鹫人不会再来,眼下也算度过一劫。你把这身衣裳换下来,去旁边的厢房睡会儿。”
褚元祯站着没动,“你去吧,我没事。”
“殿下与太傅都去吧。”成竹站起身,“屋外有咱们的人,屋内我守着,断不会出事。”
厢房的火盆已经点了好些时候,此刻烧得正旺。褚元祯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将湿透的袍子挂在衣架上烤火。
他不喜欢下雨,雨水浇在身上会令人变得狼狈,他记得母亲说过,只有败将才狼狈,他不想做败将。
可他确确实实败过一次,那一次他输了皇位,输了权斗,丢了性命,还丢了自己的老师。从高位跌入谷底,即使屈膝下跪也换不来叛逆之人的一丝怜悯,他像是刀俎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在即将登天之际被人狠狠地踹了下来,流血的皮囊下是他不断滋长的愤怒和仇恨,这样的狼狈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还好,他重生了,老天爷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洗刷掉前世的种种屈辱。
褚元祯窝在椅子里,思绪越飘越远,人也变得昏沉起来,竟这样睡着了。
蔺宁从厨房端了姜汤,想了片刻,又绕到前厅拿了几个糖果子。褚元祯喜甜,姜汤辣口定是喝不下的,倒时不肯喝又是麻烦事。
厢房的门虚掩着,从外面望进去漆黑一片。蔺宁掀了门帘,诧异地发现屋里竟没有点灯,只有火盆的光一闪一闪。褚元祯窝在一把宽椅里,安静得好似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