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把我拴裤腰带上。”蔺宁见好便收, “你往东, 我绝不往西。”
外面雨泼成帘, 几人先后钻进马车里, 成竹继续方才的话题:“据巡城的侍卫说,他们看见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正想喝止,突然发现有人躺在地上,上前查看认出是魏大人, 这才慌忙报了官。”
“我们是戌时进城的,将人押到大理寺后便进宫回话,这前后不过才一个时辰,已经有人等不及动手了。”褚元祯靠在车壁上,他刚回来,疲惫的很,可眼下容不得有半刻放松,“侍卫看清那辆马车了吗?”
成竹摇了摇头。
蔺宁敏锐地听出了问题,“有人想杀魏言征?是因为卢思辅吗?”
“我们带卢思辅回来的时候遭到了截杀。”褚元祯低声道:“是鹫人,有人不想卢思辅入京都受审,雇了鹫人埋伏在半道上,羽林卫因此折进去不少兄弟。”
时隔大半年,再次听到“鹫人”二字,蔺宁仍是心下一颤,又听到羽林卫同样损失惨重,下意识拽过了褚元祯的胳膊,“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我没事。”褚元祯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儿吗。”
成竹瞅着俩人举止亲密,只恨自己一时脑热跟着进了车厢,他低头研究自己的脚尖,硬着头皮说道:“出事后,有人在魏大人房间的桌案上发现了一份供词,供词详细交代了卢思辅与何索钦的各项交易,以及那三百两黄金的藏匿地点,供词上还有卢思辅本人的画押。”
“只是不知,这供词是真是假。”褚元祯接过话茬,“魏言征素来习惯独自问话,很少使唤书吏,如果有人借此伪造了一份供词,在事发后偷偷放到他的桌案上,不仅我们无从查证,即便日后父皇问起,也找不出任何错处。”
“可是,与何索钦暗通款曲之人不正是卢思辅吗?”蔺宁不解,“为何怀疑供词是假的?”
“因为卢思辅背后肯定有人,他没这个胆量与何索钦进行这么大的一笔交易。那人先是买通鹫人行凶,行凶不成又把主意打到了魏言征身上,种种迹象都表明了此案另有始作俑者。”褚元祯叹口气,“卢思辅究竟招了多少,有没有供出背后之人,这一切只有等魏言征醒了才知道。”
说话间马车已到魏府,豆大的雨珠不要命似的往下砸。魏府的小厮上前迎接,看清了马车上挂着的牌子,慌忙行礼,“小、小的不知是五殿下大驾,小的这就去禀告夫人。”
“回来。”褚元祯拉住他,“不用通报了,直接带我们进去,郎中来了吗?”
“来了,只是郎中也无法子,眼下夫人都急坏了。”小厮将油伞举过几人头顶,“五殿下里面请。”
褚元祯将油伞推向蔺宁,自己冒雨走到檐下,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一边悄声吩咐成竹:“把人分成两拨,守好两个巷口,先不要惊动魏府的人,看到可疑的立马拦下,宁肯错抓,也别漏掉一个。”
这头几人刚刚跨过门槛,就见一个身影冲了出来,“顾海宁那个老东西,我拖也把他拖出来,将府里的家丁统统带上,跟我走!”
小厮急得赶忙上前,“夫人!夫人!五、五殿下到咱府上来了!”
魏言征娶得这位夫人叫薛青岚,其父当年是个武秀才,如今是正四品的上骑都尉。薛家的家风开明,允许女儿家舞刀弄剑,薛青岚由此养成了个泼辣性子,她挥着一柄长剑大步走到门口,看到褚元祯也傻了眼,堪堪将长剑背到身后,“妾、妾身见过五殿下,夫君危在旦夕,多有冒犯,还请五殿下见谅。”
“顾海宁不会出门的,别说是你,便是我去,他也不会冒雨前来。”褚元祯幽幽地看她一眼,“我叫了我府上的医官,魏夫人不妨静候片刻,医官马上就到。”
听了这话,薛青岚的眉头顿时舒展开了,顾不得满头满脸的雨水,慌忙引着几人往屋里走。
不出片刻颜伯也到了,魏言征是被马蹄正中胸口,又被车轮碾过,郎中担心脏器受损,缩手缩脚不敢下药。颜伯当机立断,“准备盐巴、麻线、针、剪、刀、钳,我要破腹。”
饶是褚元祯这般胆大的人,此刻也有些犹豫,“颜伯,有把握吗?”
“破不好是死,不破是等死,想求生,只能赌。”颜伯环视了一圈,视线落到薛青岚身上,略一颔首,“夫人——”
“破!”薛青岚双腿已经站不住了,瘫倒在椅上里,但仍中气十足,“破不好,我随夫君去了便是。我二人无子亦无牵挂,大人大可敞开了手脚,无需顾忌。”
“好。”颜伯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府上烧壶开水来,再来两个壮汉,一首一尾按紧魏大人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