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他在一堆软绵绵的隐囊与玩偶里,有人拿下他脸上憨态可掬的大老虎,声音担忧:“做噩梦了吗?阿玦。”

“顾大人,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燃烧的火堆边,此刻的僧人露出一个温和的,没有丝毫攻击力的笑,“前程往事,都已云散烟消了。”

“他的残魂曾与你有过短暂的交集,怎么能算云散烟消?”顾铮眼里的执念更重了,他甚至有了疯狂的、不可思议的念头,“你呢?能在你身上复活的他吗?你是济世度人的佛子———”

他说着比最贪婪的恶鬼还要可怖的话:“你救救他。”

所有人都觉得奇怪,顾铮这样一个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的人,为什么会甘愿做帝王手里的刀,审查贪官污吏,纠正徇私枉法,做一桩桩一件件将人得罪到极点、甚至此生都有可能无法善终的事。

———因为他由爱生忧,由爱生惧,更由爱生怖。

他希望他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积攒虚无缥缈的功德,然后用功德换得他的小雀回来,他曾经不屑一顾的那些志怪传说,如今竟成了他的救命稻草,牵系着那一点微末的希望。

而如今有人告诉他,一切云散烟消,云散烟消———他怎么可能信了这云散烟消!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都有时限。”顾铮听到面前的人说,“您和他的缘分,已经到此为止了。”

他们俩谈话的时候,其余人都避退得远远的,只知道他们在交谈,却不知道他们在交谈些什么,但两人最终不欢而散,顾铮走回押送文安王的队伍里时,脸色难看得像要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