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顾铮就隐约听到了飘过来的唱词———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

是《牡丹亭》的第十出,[惊梦]。

见小雀听得认真,顾铮便忍不住逗弄他,扮了这一出里的小生,那指尖勾勾缠缠,翠羽指尖绕,伴着他亲昵的唱词:“把云鬟点,红松翠偏。小姐休忘了啊,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恨不得肉儿般团成片也————”

往常他用这般露骨的词句逗弄这只雀儿,早将他逗得面红耳赤,嘟嘟嚷嚷,耳根红得滴血,或者恼羞成怒炸了毛,顾铮极爱他的小雀这般情态,可爱得让他恨不得一口口将他撕碎,然后吞到肚子里,永不分开。

“顾铮。”与他并肩的小雀偏过头来,明明两人紧挨着,却好似隔着一道无形的、永远也打不破的墙,他的小雀抬起手,那白皙掌心的纹路杂乱,有的地方突兀断掉,“瞧———”

小雀是在笑着的,可这笑却不同于他平日的性格,那双丹色眼瞳里,最后一点火星好像在阳光下熄灭了:“重蹈覆辙。”

隐隐约约飘来的唱词变得尖利怪异,金乌隐入了云层里,闪电撕裂了苍穹,一瞬由明转暗。

“轰隆———!”

是巨大的、仿佛要将天地都吞没的雷声。

“小雀?!”

顾铮心头漫上不安,他伸手要像往常一样捉住身边的人,却捉了个空,小雀那身流光溢彩的青羽衣无风自动,带着他飘离了这块假山,他的目光好像落在顾铮身上,又好像只是虚虚地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