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页

况且,没有人逼她,没有人强迫她成为先帝的妃子,没有人强迫她与梁王苟合,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被自己的欲望吞噬,自食了恶果。所以,林晚霁并不为她的死感到唏嘘,也无法从她的惨死中,得到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意。

见面前的少女忽得怔愣出了神,杨宛伸出手来在她眼前晃了晃,轻声问道:“怎么了,在想些什么?”

“无事。”林晚霁轻轻摇了摇头,平复好自己的心绪,连忙转移话题问道:“那娘……不,杨姐姐,你之后可有何打算么?”

“那就要看晚儿,愿不愿意收留我了。”杨宛又沏了一杯茶来,不疾不徐地说道:“我从上京匆匆出逃,好在宫中并未有多少人见过我真容,在扬州更是无人相识。杨宛已经死在了东宫的玉牒牌册上,从今以后,我便用着我母家早夭堂妹的名字,杨蘅,以此来示人。”

“走之前,你姐姐给了我很大一笔银票和盘缠,足够我衣食丰足地过完下半生的生活。可是,我还是想去做些什么……”

杨宛深吸一口气,斟酌道:“晚儿,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愿不愿答应。”

林晚霁一边听着,见她这般嘱托,不免坐直了身子,神色认真起来:“杨姐姐请说,只要是我分内之事,就没有不应的道理。”

杨宛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手指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早就听闻,林伯父在扬州开了家青崖书院,有教无类,无论贫贱,只要有心向学之人,皆可入书院读书。我到底出身杨家,又得我祖父亲自教导,虽不敢自夸才学,但到底有几分学问在身。我想着……若是我能入青崖书院,做个教书习字的夫子……也不枉这么多年的积累,能将这平淡无奇的日子,活出一二分意义来。”

杨宛的祖父曾是天子帝师,杨阁老虽已致仕,但其乃是当世大儒,朝中门生弟子遍布。杨宛自幼得其亲自训导,若说策论才学,她敢称第二,满京城的贵女就无人敢居第一。便是那些寒窗苦读多年的学子,真要到科举的考场上,也未必能有几人能比得上她。

若是这般满腹经纶才学的夫子能在书院教习,这该是多少青崖书院的学子梦寐以求的机会啊!想到这里,林晚霁的眼眸亮晶晶的,连忙点头道:“杨姐姐若是真心愿来,那可真是太好了!莫说是寻常的夫子,便是叫姐姐当书院的院长也当得!”

自从林延青举家上京任职后,书院的院长便一直由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学究接任代替着。林晚霁越想越激动,不由得牵起杨宛的手来:“杨姐姐,明日我便带你去书院,只是到底学子认生,还是得叫他们见识到你的博学才肯心服口服。不过你放心……”

“姐姐?”

林晚霁正兴高采烈地叽叽喳喳着,忽得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抬眸望去,原来是昭蕙,正有些怯怯地守在门边,看着堂中的二人正相谈甚欢。

昭蕙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双乌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二人牵在一起的手,抿了抿唇。

林晚霁并未注意到少女的异常,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与杨宛相谈多时,竟忘了同等在书房的昭蕙知会一声,于是起身牵过她的手来,向她介绍道:“来,蕙儿,这是杨蘅姐姐,是大姐姐在东宫时的旧友。如今她奔赴扬州,就要做咱们书院的先生了。”

昭蕙闻言,倒是十分听话懂事地点了点头,朝着那座中的女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来,牵紧了林晚霁的手:“杨姐姐好,蕙儿见过杨姐姐。”

第104章

杨宛入书院做夫子的路比林晚霁想的还要顺利。莫说是那些学堂里年纪尚小的学生,便是书院里教习已久的老学究,听闻杨宛是朝中杨老太师亲自教养大的孙女,面上都对她多出几分恭敬来。

她虽年岁尚轻,但到底满腹经纶,在东宫的几年又一味闭门不出,钻研经史子集,因而教些尚未考上功名的学子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情,引得众人一片赞誉与敬佩之声。

不过半日,青崖书院来了个京城大儒杨家的女夫子一事便传遍了扬州城,许多学子都想来慕名旁听一番。

还有些年纪尚小还在启蒙识字的稚童,因着这位女夫子比旁的老学究都温柔亲和许多,纷纷在课后围住她叽叽喳喳地讨论,杨宛许久未曾见过这般热闹的场面,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群雏鸟围住了一般,此起彼伏的叫唤声叫她一时应接不暇。

好不容易下了学,杨宛回到陆家时,已然是过了用晚膳的时辰。林晚霁早早地为她备好了吃食,在家中等着她回来。

杨宛本想着自己到底是外客,又与陆家无亲无故,还是在扬州另寻一处小宅院住着为好。可陆老爷夫妇俩知晓了她是杨阁老亲孙女的身份后,好说歹说将她给留下。陆家宅院又大又空阔,便是多住一人也不过添双碗筷的事情。陆府离青崖书院又近,平日里每日去授课也方便许多。杨宛盛情难却之下,也只好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