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妙仪静静地坐在床沿,阖目凝神,双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肚子。现下圣上已然是不好,早已等不到自己平安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如今她已怀有两月的身孕,却最是不可声张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一定要等到梁王成功继位,一切尘埃落定才说。
薛妙仪等着榻上的人渐渐息了动静。只是这日老皇帝喝下药后,却没有如平日一般昏沉睡去。
床榻上的老皇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被憋得通红,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痛苦地在榻上挣扎着,死死地抓住了薛妙仪的手腕。
薛妙仪猛然睁开眼睛,望向床榻上的老皇帝,不免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要起身挣脱。
而老皇帝却不知何处使来的力气,叫她动弹不得,就在一阵急促的喘气后,竟是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来。
血溅染上薛妙仪的裙踞,她有些惊恐地回过头,便见老皇帝挣扎着从床榻上滚落下来,停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睛睁得老大,死死地盯着上空。
老皇帝一动不动。
薛妙仪有些颤抖地蹲下身来,伸出手指贴在他的鼻息处。待到发现他了无声息之时,不免惊恐地跌坐在地,尖叫出声来。
皇帝……就这么驾崩了。
死不瞑目。
内殿的大门很快被人一脚踢开,薛妙仪有些慌乱地望向门口,便见身着一袭兵甲的陈齐带着一群人马,浩浩荡荡地闯了起来。
因着逆着光的缘故,薛妙仪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但此时内心的惊恐已让她顾不得想上许多,连忙趔趄地朝他奔去,上气不接下气道:“陛下,陛下他……”
“大胆妖女,竟敢谋害陛下!”在薛妙仪尚未奔到他身边时,梁王抽出腰间的佩剑,一丝寒光闪过,那把剑尖直指,悬在了她的面前。
薛妙仪的面上闪过不可置信的表情,她从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看到了对方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欲望。陈齐只是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一双阴鸷的眉眼自下而上俯视着折身跪地的女子,冷声大吼道:“羽林军,还不速速将这妖女拿下?”
很快便有几个身着盔甲的统领将她死死按在地上,薛妙仪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这么久的筹谋都中了他的圈套,全为他人做了嫁衣,不免怒目圆睁,凄声骂道:“陈齐!你竟敢这么对本宫!你不得好死!”
第102章
陈齐并未理会,而是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行至了大殿的中央。他丢下佩剑,探了探地上之人的鼻息,终是轻轻叹了一声,伸出手将老皇帝死死睁着的双眼合上,这才双膝跪下,不住恸哭道:“父皇!是儿臣救驾来迟,才会叫您被奸人所害……”
陈齐倒也演得情真意切,趴在地上嚎哭,连肩膀都在随之不动颤抖着。
身后的一众羽林军见状,也忙齐刷刷跪在身后,齐声高呼:“恭请圣上龙驭宾天!”
这些人……分明是早有准备,一直在殿外候着,就等着自己将毒药喂下……否则怎么会一听到声响,就迫不及待地踹门而入了呢?可恨自己竟这般不设防备之心,被人使作了筏子……
薛妙仪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殿上的男子,几乎是怒吼道:“陈齐!陛下怎么驾崩的你岂会不知?如今竟还这般假惺惺地演戏?”
“你闭嘴!”陈齐怒目圆睁,将地上的佩剑重新拾起,直指薛妙仪的命门,怒声道:“你个毒妇!这些时日只有你伺候在父皇身侧,今日更是趁着无人,给父皇灌下毒药,你敢谋害天子,便是诛九族都不为过!”
“诛九族?”薛妙仪瘫坐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看着陈齐,忽得透露出无限的悲凉来。
是了,陈齐是什么样阴毒狠辣的人,她岂会不知?可恨她还是被他的花言巧语给蒙骗住了,被人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她抬眼望着这四四方方华丽的宫檐,心头忽得涌上无限的悲哀来。原来筹谋了这样久,最终还是要落得个这样的结局。她似是自嘲一般大笑了两声,一双眼睛蓄满泪水,反问道:“梁王岂会不知?我萧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性命,早就葬送在了雁门关的沙土里。若非是你们陈家父子的猜忌心重,我父亲又岂会遭贼人暗害?萧家的人早就死绝了,如今你竟还要诛我九族?真是可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子身着华服,跪在这冰冷的大殿上,又哭又笑,形容癫狂。她的眸光中带着无尽的恨意,字字泣血。
“放肆!”陈齐有些恼羞成怒,一柄长剑抵住薛妙仪的咽喉,厉声喝道:“毒妇,还敢在此狡辩!你既已承认谋害圣上,便该以死谢罪!”
“想让我死?”薛妙仪冷笑一声起身,与他的目光平视,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那柄佩剑,剑尖割破了她的手心,很快便晕染出一片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