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眼中,她不过,是一只濒死的玩物。
想到这里,林晚霁死死地攥住衣角,不断地大口呼吸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只是个梦,是个梦罢了……
“小姐可是又魇着了?”
梳着双螺髻的侍女听见内房的喊声,忙挑起门帘快步走到床前,见床上的少女额前冒着细细的冷汗,一张清丽的小脸惨白,忙掏出怀中的帕子,轻拭问道:“可要奴婢去喊老爷夫人过来?”
少女摇了摇头,声音仍是有几分颤抖,“水……莺时,去给我拿些水来,我有些渴了。”
“好,奴婢这就去。”名唤莺时的侍女匆忙挑起帘子,俯身出了内室。
过了片刻,林晚霁连饮了几大口,终是缓过来,定神将手中的碗递给莺时,“我心里不踏实,索性现下也睡不安稳,不如我亲自去找母亲。”
林晚霁仔细回忆着梦中的情景,那华服女子是张完全陌生的脸庞,却屡屡出现在她的梦中。既是臆想,可为何她将那女子的容貌记得那样的清楚?
而那梦中跪在雪地里的女子分明是她自己的模样,那股刺痛的寒意犹如亲历,至今叫她十分心悸。那女子究竟是谁?自己并不曾与人树敌,为何那女子要百般磋磨?
还有……她说的林家下狱,如今的安平侯府和太子在上京都相安无事,又如何会轻易倒台?
心里头疑窦丛生,她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林晚霁嘶了一声,揉了揉眉心,掀了帘子,俯身出了厢房。
如今已是夜半更深,船甲上的风很大,呜咽的风声裹挟而来,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将身上的衣裳给拢紧了些。
远方是一片遥望无际的墨色,船行在海上,只听得滔滔翻涌的水声。她静静地闭上眼,任由海风拂过,心里头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
不能再想下去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忧思伤神,也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她努力摇了摇头,想要甩掉那些纷乱冗杂的思绪,站定到另一间厢房前,轻声唤道:“母亲,您睡下没有?”
第2章
门帘倏尔被挑开,林夫人陆雁容见自己的女儿披衣站在厢外,忙将她拉进屋内,心疼道:“哎唷,这么冷的天,怎么穿的这样单薄,快进来祛祛寒气。”
如今已是十一月了,船上风浪正大。林晚霁应声坐下,手中即刻被揣上暖炉,抬眼望去,原是父亲也在。
“这样晚了,本该是早就睡下的,只是女儿睡时又梦魇了,心中实在害怕,本不想打扰父亲母亲休息的。”
“怎么又魇着了?”林父闻言,忙担忧地看向女儿:“自打你上船,一路北上,便时常梦魇惊惧,身子骨也愈发消瘦了。”
陆氏听女儿一言,心下也焦急万分:“在扬州还好好的,如今这一路晚儿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早知如此,便不该听你父亲来这劳什子上京……”
林父林延青出身安平侯府,但却不是老侯夫人嫡亲的儿子。早些年间中过进士,自知无心官场纷争,便来扬州当了个七品的地方小官。
林夫人是扬州富商陆家的女儿,因着林父在才学上颇有造诣,便创办了一家青崖书院,许多读书人慕名来听林父讲学,亦有不少学子考取功名,在本地颇有名望。
林父与林母赌书泼茶,恩爱非常,二人膝下只得了林晚霁一个女儿,如今也长到十五岁了。前些日子林延青受贵人赏识,拔擢到京中翰林院任职,一家人便举家北上,乘船月余,终是临近上京。
林晚霁瞧见母亲泫然欲泣的模样,忙起身宽慰道:“母亲不必忧心,这一路许是水路颠簸,这才心神不宁,睡不安稳。若是到了京中仍是这般……上京许多名医圣手,自是能治好女儿的心疾。”
陆雁容听完,也只得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在明日便到京口,下了船离京城就不远了。明日我们先去清点置办好的宅子铺面,再去侯府一趟,给你祖母请个安。”
陆氏家中富庶,在扬州城产业无数,因着要久居上京的缘故,早早地派了管家来京准备采买事宜。虽说安平侯府仍未分家,理应住在侯府,但毕竟林延青与老夫人隔着一层肚皮,若是兄弟阋墙,他们一家三口也不必寄人篱下,自当另置宅子便是。
“一晃眼竟也过去十年了……”林父听陆氏提起侯府,被勾起了往事,“雁容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我们也去过上京一次?那时晚儿年纪还小,受不得颠簸,便把她放在外祖家待着,谁知等我们回来了,晚儿却赖在陆家不想走了。”
十年前老侯爷病逝,林延青携陆氏去往侯府守孝,一去便是半年。那时陆氏第一次入京,又是侯府这样的高门大户,心中紧张得不行,幸而老夫人是个十分好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