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风扶着陈婉卿走了一段路,初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枝,在青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经过一处凉亭,遇到庄子吟和陈父下着棋。

见到庄子吟,陈婉卿心中不由一紧,停住了脚步。两人之间隔着六七步远的距离,她垂着眼,自从她提出和离后,两人在未单独说过话。若视而不见未免太过刻意,可开口打招呼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正当她进退维谷时,忽听前方凉亭传来陈父的声音。

“卿卿过来。” 陈父坐在石桌旁,朝两人招手。

他面前的棋盘上散落着黑白棋子,显然刚结束一局对弈。陈婉卿硬着头皮,跟着庄子吟走向凉亭。

陈父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棋盘上的黑子,手指在棋子间穿梭:“承风你来的刚好,老夫跟子吟下棋都下腻了。换你试试。”

他将一捧黑子递给赵承风,又指了指庄子吟面前的白子,“你陪老夫下一盘,让子吟陪卿卿走走。” 话音刚落,凉亭内的空气骤然凝固,陈婉卿则猛地抬头,慌乱的目光撞上陈父不容置疑的眼神。

庄子吟起身让出位置,站到陈婉卿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半尺距离。赵承风沉默着接过黑子,在石凳上坐下。

陈父捻着胡须,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忽然重重咳嗽两声:“杵在这儿作甚?梅花开得正好,子吟带卿卿去西院看看。”

庄子吟看向陈婉卿,最终伸出一只手来,低声说了句 “走吧”。陈婉卿握住他的手,两人转身离开了凉亭。

赵承风的目光盯着两人慢慢消失在月洞门后,手中黑子 “咔嚓” 一声在棋盘上碎成两半,飞溅的黑子屑落在两人脚边,惊得陈父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你那么在意,当初又何必回来?”

赵承风喉结艰难地滚动,赶紧换上一颗完整的黑子。

陈父见他沉默,说道:“事已至此,不是老夫不愿成全你。” 浑浊的眼中泛起血丝,“你连你的家人都护不住,又如何带她离开?” 赵承风太阳穴突突直跳。

陈父叹了口气,声音愈发沉重,“子吟不得不接受羡之是因为他们是兄弟。而你非亲非故,卿卿让他们接纳你,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陈父见赵承风眼底闪过一丝不甘,缓缓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若你真想留在卿卿身边,不如诚心以待,莫要心中藏着有什么算计。” 他浑浊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赵承风。

“老夫与他们也算相处多年,多少了解些他们的性子。” 陈父咳嗽了两声,伸手拢了拢身上的裘袍,“他们都是心软之人,若不是记着你当初救过他们母女一命,也不会一直留着你的命到现在。”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梅林,“不要一直独占着卿卿,毕竟,子吟才是卿卿的原配羡之身份尊贵,但在子吟面前,他都比你懂得分寸。”

第144章 我不想接纳任何人。

梅林中,绯红的花瓣如细雨纷纷扬扬,落在陈婉卿月白色的披风上,却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她垂眸盯着地上斑驳的花影,斟酌许久才轻声开口:“子吟,近来身体可好?”

庄子吟望着纷扬的花瓣,声音平淡如水:“尚可。”

四下唯有风吹过梅林的沙沙声,空寂得让人心慌。陈婉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下,如此反复几次。正当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开口时,庄子吟却先一步打破沉默:“你 还要同我和离吗?”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陈婉卿猛地抬头,迎上他深邃却暗藏波澜的目光,神情幽怨:“我有的选吗?”

庄子吟眸光骤然缩了一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转瞬化作寒霜,冷冷道:“看来你还是想和离”

“是我想和离的吗?” 陈婉卿眼眸如秋水般清澈,却在这一刻泛起了涟漪。“是你,是你们逼我的!承风救过我和然然的命,你怎么可以逼他吃绝嗣药?”她突然崩溃,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哭腔。

庄子吟眸光骤然缩了一下,眸子陡然地亮了亮。“你是因为我们让他喝了绝嗣药,你心中愧疚,所以选他?”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陈婉卿摇摇头说道:“承风不仅对我有恩,更有情。”

她努力想要压制失控的情绪。“子吟,我是一个普通的女子,看到你为我早生白发,我心疼愧疚,看到承风为我拼尽所有,我也会心疼愧疚,我愧疚太多,这一辈子都还不尽了”

庄子吟闻言,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难以呼吸。“你是觉得他,他为你牺牲更多些”

她双唇微微颤抖,泪珠沿着脸颊滑落:“当初我要回京,让他回来求得你们接纳他,他明明知晓这不可能,但他愿意为了我试一试,哪怕我回京之后,可能会永远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