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红木桌上摆满各种吃食,然然正趴在庄子吟膝头,用银匙戳着碗里的甜羹。
陈婉卿望着然然天真的笑颜,又看向阿璟拘谨的模样,他们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坐在陈婉卿身旁,恍惚间想起山庄外的赵承风,心口猛地一紧,她捏着帕子的指尖微微发白,碗里的莲子羹早已凉透。
“卿卿,怎么不吃?” 陈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目光里藏着担忧,“是饭菜不合口味?”
陈婉卿猛地抬头,喉结滚动了两下,脱口而出:“爹,我有个朋友,在红叶山庄等我。能让他一起进来用个饭吗?”话音刚落,屋内骤然死寂。
庄羡之攥着茶盏的手青筋暴起,瓷片在掌心发出细微的脆响;庄子吟搅动甜羹的银匙停在半空,雪色长发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陈婉卿忽然握住庄羡之的手说道:“羡之,你让他进来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她的指尖冰凉,掌心还带着方才掐出的月牙痕,直直烙进庄羡之心里。
庄羡之闭上眼,昨夜庄子吟的话在耳畔回响:你性子又急,只会惹卿卿更不待见我们。
他喉结剧烈滚动,再睁眼时眼底泛起血丝,捏碎的茶盏瓷片扎进掌心,血珠顺着纹路滴落在锦缎桌布上,晕开刺目的红梅。“好,我让他进。”他突然凑近,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脸上,“这样你就高兴了。”
“外祖父!” 然然突然认真的对陈墨说道,“赵叔叔不是坏人,我们让他进来吧!”昨日回府,庄子吟让她日后改口唤赵承风叔叔,说是怕外人误会。然然看得出来,父亲不喜欢自己叫别人爹爹,听好的改了口。
庄子吟适时放下银匙,雪色长发下的眼神晦暗不明。:“既然然然都开口了” 他转头看向陈婉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就让赵将军进来吧,毕竟,一家人团圆的日子,总不好冷了客人。”
没过一会,金翎将赵承风领来,刻意安排他坐在离陈婉卿最远的位置。赵承风身姿挺拔如青松,抱拳行礼。
陈墨坐在主位上,目光如炬,将赵承风从上到下打量个遍。见他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如海,棱角分明的下颌透着坚毅,一身气度不凡,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他终究还是先开了口:“听说卿卿失踪的这几年,是你照顾她们母子?”
赵承风挺直脊背,直视陈墨的双眼,目光坚定如磐石:“老先生,能遇见婉婉,是承风三生有幸。相知相守的这些年,反而是她给了我一个家,让我在战场上有了牵挂,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庄羡之紧绷的脸,和庄子吟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道,“晚辈知晓这是你们的家宴,本不宜打扰,这饭,晚辈就不吃了。”
他忽然单膝跪地,青石砖的寒意透过衣袍渗进骨髓,却不及心口滚烫。“晚辈进来是想跟老先生赔罪。” 他重重叩首,发冠上的银饰撞出清响,“当年在陇西,我一时冲动将婉婉掳走,让她远离家乡,也让您饱尝思念之苦,是晚辈自私。”
他抬起头,目光灼热地望着陈墨,:“晚辈知晓,老先生不一定认可我这个女婿,可婉婉与孩子,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赵承风伸手按住胸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求您给承风一个机会,让我堂堂正正站在婉婉身边,护她周全,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若有一日我让他们受了委屈,不必您动手,我定自刎谢罪!” 说罢,他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已微微发红。
陈墨看了眼庄子吟和庄羡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求我没有用,卿卿是子吟的妻子,你若能委曲求全不顾世人眼光,也要顾及她身边的人和孩子?”
话音未落,庄羡之眼底闪过一抹阴翳冷戾之色:“听见了吗?趁早滚出京城!”
赵承风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陈婉卿苍白的脸上。她正捂着隆起的小腹,眼中满是担忧与心疼。
“承风知晓老先生的顾虑,”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承风定不会和他们二人刀剑相向!”
他挺直脊背,目光却放得极低,:“承风保证,往后无论庄郡王如何羞辱我,庄大人如何刁难我,哪怕刀剑架在颈间,我都不会还手。”
陈婉卿捂着嘴呜咽出声,腹中胎儿不安地躁动。赵承风望着她颤抖的身影,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如今只求您给我个机会,让我能守在她和孩子身边。哪怕做牛做马,哪怕世人耻笑,只要能护她们周全,我甘愿被千夫所指!”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地面发出闷响,“求您成全!”
陈婉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眼眶泛红:“爹,你别为难承风了,是我想给他生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