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膳后,两人坐在花厅烤火。夜风吹得窗棂轻响,赵承风搁下手中茶盏,目光落在陈婉卿苍白却平静的面容上,他突然开口问道:“你为何会来崖州?”
炭盆里的火苗噼啪炸开,火星溅在铜制火盆沿上,映得陈婉卿的侧脸忽明忽暗。
赵承风望着她泛白的指节,喉间发紧,又补了一句:“你与庄子吟置气?”
"不是置气。"陈婉卿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杯中的茶水泛起细小的涟漪。
"我与他和离了。"她的睫毛剧烈颤动两下, "心情不好,想着出门走走,看看大海缓缓心情。"她抬头时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只是没想到,会遇到这种祸事。"
忽有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赵承风往炭盆里添了块炭,木柴爆裂的噼啪声中。
"他知晓你怀孕?还要与你和离?"话一出口,才惊觉太过唐突,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下。 陈婉卿手中的青瓷碗突然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她垂眸望着碗中沉浮的茶叶,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他不知,我有了身孕。"
话音落进死寂里,唯有火盆中木炭爆裂的脆响。赵承风想起地震当日从瓦砾堆里抱出她时,浸透裙裾的血与泥。
"日后赵公子见他,莫要提我。"她忽然轻笑,"就当陈婉卿早在那场地震里,同珍珠一起埋在崖州了。" 烟花的流光透过窗纸斜斜切进来,在她眼底碎成星子。
赵承风将烤得温热的手炉递给她,轻声道:“那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陈婉卿摩挲着手炉上的纹路。“生下孩子,打算回淮阳找我父亲。”她望着跳跃的火苗,声音里藏着释然与忐忑,“我一个妇人,带着孩子终归不是办法。”
赵承风凝视着她发间晃动的银簪,伸手拢了拢炭盆边的帷幔,斟酌着开口:“我日后想从军。”喉结滚动间,目光不自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
“边关虽苦,却能看见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话音未落,陈婉卿指尖一颤,手炉磕在矮几上发出轻响。
雪粒扑簌簌砸在窗棂上,将赵承风的话碾成细碎的声响。
“赵公子好意,婉卿心领了。”她将手炉推回矮几,“边关太远,淮阳尚有牵挂。”
赵承风喉头发紧,炭盆里的火光映得他眼底明暗交错。“我只是”他刚要开口解释,却被她抬手打断。
过往因为珍珠在,她有勇气去闯荡这个世界。经此祸事,陈婉卿没了勇气。再加上赵承风与她毫无交集,亦不是她肚中孩子的父亲。她不知赵承风为何会有此一问,但她还是婉拒了他的好意。
“赵公子救我性命,又悉心照料这些时日,婉卿此生难忘。”陈婉卿垂眸避开他的目光,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可您与我终究是萍水相逢,总不能”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赵承风望着她裹在披风里单薄的身影,突然明白自己唐突了。他捡起滚落在地的火钳,重重拨弄着炭块,火星四溅中自嘲地笑了:“是承风孟浪了。”
他努力让声音轻快些,“等你平安生下孩子,我我亲自送你们去淮阳。”
第60章 好好活着
五月,木棉花香漫进窗棂,赵承风坐在榻前,怀中襁褓里的女娃正攥着自己的食指,粉糯的掌心带着奶香气,时不时咿呀两声,将口水蹭在他绣着云纹的袖口。
陈婉卿倚在松软的靠枕上,苍白的脸颊因产后虚弱,泛着病态的潮红,鬓边银步摇随着说话轻晃。她望着赵承风小心翼翼逗弄女儿的模样笑道。"赵公子很喜欢孩子?"
"乖巧可爱谁不喜欢。"赵承风低头时,睫毛在女娃嫩生生的脸颊投下细碎阴影。
怀中的小人儿突然咯咯笑出声,挥动的小拳头不慎打中他下巴,惹得他也跟着弯起唇角。 陈婉卿看着女儿攥着赵承风衣襟不放的模样,眼底泛起笑意:"你给她取个名字吧。是你救了我们,没有你她不会活着。也算有缘。"话音未落,周嬷嬷刚端来的甜汤在案上轻响,红枣枸杞的甜香弥漫开来。
赵承风动作微滞,垂眸凝视襁褓中那双乌亮的眼睛。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你觉得'安然'如何?崖州得安,你我得安"他顿了顿,目光与陈婉卿相接,"盼她此生岁岁长安,安然自在。"
竹帘半卷,暖香混着药味在屋内萦绕。
陈婉卿倚着绣着并蒂莲的软枕,望着襁褓中酣睡的庄安然,忽然想起远在京城的阿璟。
不知现在会不会喊爹爹,会不会扶着雕花栏杆蹒跚学步?
赵承风肩头落着槐花香气,怀里抱着油纸包裹的拨浪鼓、虎头鞋,还有一串冰糖葫芦。“安然快看!”他蹲在摇篮边轻轻摇晃破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