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人见此暗骂一句就走,最后是瘦成人干的大伯母拉着东占回到屋里。
大伯母最后说了什么东占记不清,只记得她塞给自己皱皱巴巴的三十块钱,让她快离开这里,去二伯家。
她点点头,这个女人现在哭也会榨干仅剩的生命,两人只是对望,然后大伯母挥挥手,让她快走。
她用二十九买了车票,仅剩一块钱,路边的糖葫芦要一块五,她没能吃到。
没过多久,大伯母病逝,大伯自杀。
然后是二伯家,二伯家经济情况不宽裕,她的到来就像所有家庭战争的导火索。
丈夫的怨恨,妻子的不满,孩子的排斥,三个角组成她的生活环境。
二伯用调侃但其实认真的语气问东占多久还钱,特别是她月经来潮后,每个月的这笔开销成为二伯最在意的事情。
“所以还是儿子好。”二伯每次都会这么说,然后低头用计算机算总价,他有一个本子,上面写满东占每天花费了多少。
贫困的具象化是在十四岁的夏天,十四岁和夏天两个关键词缺一不可,这是组成她整个记忆段的支柱。
那时暑假,二伯母说她的亲戚新开了面馆,东占可以去打下手,最主要能赚些钱。她告诉东占地址,在餐桌上放了十元车费与餐钱。
可是东占出门前没找到那十块,只有小小的、锈黄的五角硬币躺在桌上。
身后有笑声,是自己的表哥扒着门,对她展示那张十元纸币。
东占低着头,把硬币塞进兜里。
目的地距离二伯家有十六公里,公交要一块,她只能在炎热的八月徒步前往。东占没有手机,总是走错路,上午出发,到达时差不多下午四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