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唇,吐出一句气音,“兰姑娘——”
兰努尔眼眸亮了亮,“大人你说。”
纪宁沾湿的眼睫扫去眼前阴霾,他道:“初识时,我说过,想请你……帮一个忙。”
兰努尔目色一僵。
纪宁笑容哀凉,“你知道的。我不愿,不愿用,这幅模样,示人。”
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但能看到自己畸瘦的手臂。最后时刻,他不想让在乎自己的人,看着自己以这幅模样离去。
“兰姑娘,”他断断续续道:“麻烦你,再帮我,最后……一次。”
听到末尾的四个字,兰努尔泣不成声。
可看到纪宁眼中的去意后,她不得不接受般,失声应道:“好。”
苦涩的药气里,泛起淡淡的脂粉香。
兰努尔一面抑着抽噎,一面用脂粉扫过纪宁的面庞。
慢慢的,纪宁眼窝的灰青被遮盖,瘦峋的皮骨仿佛重新长出血肉。
一点一点的,曾经那个如玉如月的青年,又出现在了眼前。
院外,竹影斑驳,清风扫过,卷起一片落叶飞出高墙。
落叶越飘越远,最后落进城外破庙的水缸。
一圈一圈的涟漪击碎水面倒影,穿着花花绿绿道袍的男子看了眼水上落叶,杵着拐棍踏出庙门。
那日,纪宁一一见过了所有人。
他叮嘱醉颜别再犯傻,说自己死后会将纪府留给他,让他去过想过的生活。
他让袁四五别在劳累,若觉孤寂,就早些成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