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见杨掌柜与陈掌柜相约于仓库,便寻了借口跟随。看着年迈的杨掌柜朝跋扈的陈掌柜下跪,他心里的怒火便再也摁捺不住。他自幼便被家父带到杨家来做工,家父做管家,他便做杨智的小书童,平日就负责陪伴杨智读书识字,在他上私塾时替他采买些吃食云云。

杨掌柜仁慈,见了穆云这般年纪,便学着做些帮工的活,动了恻隐之心。此后穆云便被允了随杨智上私塾,两人如影随形,杨掌柜也把穆云当作了亲生儿子疼。旁人嘴碎,道是这穆云沾了杨家的光,小小乞儿也有今日。杨掌柜也不含糊,抄了扫帚便赶那碎嘴子。而后又摸着穆云的脑袋,细声道:“你不是甚么乞儿,是咱杨家的人。”家翁感激涕零,却拒了杨掌柜的结拜之请。他本已觉高攀,又怎敢再贪图些甚么身份。

这样温热的港湾,倘若有人想要破坏,穆云是万万不可能应允的。杨家于他而言,比他的命还重要。他是如此珍视这个家,怎可能容许他人破坏。

因此,杀陈掌柜势在必行。

他深知心慈的杨掌柜不忍下手,那便由他来动手。

第60章 油缸藏尸案(八)

杨掌柜走后, 猫在转角处的穆云顺势溜了进仓库。他冰冷的眼眸对上陈掌柜那轻蔑的眼神,伸手便掐住了陈掌柜的脖颈。

看着陈掌柜在他掌心里反复用指甲扣着他的虎口,尽力地想要挣脱, 心里很是痛快。他冷漠地盯着陈掌柜,如看蝼蚁。该死的人是他,而不是杨家。

谁知陈掌柜哪来的力气, 挣扎间将他推到墙上。别在腰间的铜哨弯折, 将穆云的腰下割开了道口子。他伸手摸着腰下的湿意, 看着那抹猩红更加发了狠。他抓起陈掌柜的衣襟, 将他丢入身旁的油缸。

酱油沿着缸边溢出,缓缓流到穆云的脚边。如厉鬼般嘶吼,与耷拉在地的裤腿纠缠。他却仍旧没有放手的意思, 反而抓着陈掌柜扑腾的脚, 冷眼看着惊起波澜的水面。他将那双脚用双手束紧,任由陈掌柜如何挣扎,都不过是无用功。

直到缸中变得平静,震荡的波纹不再出现, 他才悻悻然放下了那双脚。他将尸身塞入缸中,由着他沉入缸底。

他原以为不会有人发觉, 神不知鬼不觉的, 除掉这个祸害。谁知东窗事发, 杨掌柜替他顶了罪。

他挣扎, 内心难捱。

他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杨家能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