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是要自己争取的,沈清沉对此坚信不疑。对面的张之儒只举着杯淡淡抿茶,看着沈清沉宠溺地摇摇头。

“陈伶伶,哎哟她那破辣劲儿可不是盖的!”旁桌的男人接着叨叨,沈清沉也暗暗点头,“据说那下人要不肯缺斤少两地称给客人,她回去都得罚例钱呢。”

“不是吧…这么恶毒?”

“可不是吗?不过要我说,那陈掌柜死也是活该。”沈清沉原觉着应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已经直起身来,手拿着筷子砸吧嘴,思索着吃些什么了。可这一说,她又瞬间来了兴致。

“此话怎讲?”

“那陈掌柜不满杨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人杨家地道,买个米面时不时还会搭几匙油。虽不多,但也能用上个几天,人自也乐意去他那买呀。那陈掌柜就不乐意了,又是故意在杨家后院倒虫蛇,又是想勾结官差的。据说啊,那事也要成了,这不?这几天陈家不是安分了?”男人嘴里振振有词,听着却不像道听途说。做脚夫的,走遍大街小巷,消息可灵通着呢。

“陈家是安分了,那杨家可就该乐意了。”坐在对面的男人附和着。

“是呗!跟官家勾结,做官家供应,给的甜头多,官家也愿意配合陈家。那以后可还有杨家什么事?这不?杨家的人就动手给陈掌柜杀了呗。”说得喉咙有些发干,男人举起茶杯大口下肚。

官家勾结商铺,这事儿沈清沉不是第一次见了。仗着自家商铺家大业大,有的是银两,与官家勾结肆意迫害同行,这样的事儿在砚国竟是个寻常事儿。

“公子说这话,可有证据?”偷听归偷听,证实线索的来源也是很重要的。沈清沉上前拍了拍男人的肩,男人疑惑地抬眸看她,“你是谁?这…我们说话干你何事?”

“…”沈清沉从腰间取了个大理寺令牌,那是许段笙仿照虞鸢令牌制的,“现在可关我事了?”

男人们面面相觑,嘴里嗫嚅,半晌说不出话来,“说话!哑巴了?”沈清沉一拍桌子,就连桌上的茶杯也被震倒。男人相互打着眼色,竟一掀桌子,桌上的菜也被一并打翻。沈清沉虽意识到向后躲,却也被掉落在地崩坏的茶杯碎片割伤了脚背。

“嘶…”她低头看着脚背上的伤口,红色如绢般的血液从中缓缓流出,“这家伙…”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叫你小心些吗?”张之儒先蹲下身子,从怀里取了帕子替她轻轻擦拭,“可还疼…?”

“嗯…”她小声嘀咕,“我躲了…”

“不是让你歇息了吗?”他言辞严厉,“还能走吗?”

沈清沉摇摇头,抬眸看着他。

“…上来吧。”他单膝跪着,将沈清沉背在身上。

“还在生本宫气…?”她故意凑在他耳边,说罢轻咬他耳垂。

第57章 油缸藏尸案(五)

沈清沉被张之儒背着回到客栈, 走到房门前他才肯蹲下身放下她,“今日就歇息吧,莫要操劳了…何况还有身孕。”

沈清沉看着他嘴里叮咛, 锐利的剑眉拧到一起,忍不住“噗嗤”一笑。听着她笑,张之儒也疑惑地抬眸, 旋即又意识到什么似的, 起身掐她脸蛋, 咬牙道:“又耍在下。”

“之儒这般有趣, 本宫实在忍不住。”她鼓着圆溜的眸看他,手指点点,见他嘴角不自觉扬起, 她便伸出食指戳他嘴边的酒窝, “笑了不就好了,天天板着脸的。”

他嘴角抽抽,她就是这样,只动动嘴皮子的功夫, 便能轻易地把他的心夺走。可他又能怎样呢?难道他能忤逆自己的心…?可他还是恨,恨她一声不吭地离开, 见了他却又当作无事发生。

“早些歇息吧。”他没有理会沈清沉的调情, 反是将她勾搭系带的手拨开, “在下告退了。”

“…”沈清沉不懂, 她都这般拉下脸来哄他了, 这是许段笙都没有过的, 难道还不能说明自己的心意吗?还是说自己会错了意…?可他的表情, 分明透着爱意。

沈清沉早早地来到陈家粮铺, 想要在现场找寻些证据。虽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两天, 昨日陈家粮铺又并未开业,或许大部分证据都会被抹去。没有保护案发现场的意识,自然会影响后续的搜证。她依靠着粮铺侧边的墙,静静地候着。

“要我说,您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路过巡街的衙差,看她在粮铺旁候着,好心提醒,“这两家的恩怨,抓个杨家的进去交差得了。陈家安分了,杨家花钱找个替死鬼,对大伙都好。”

沈清沉疑惑地挑起眉,“这算甚么?你们平日就是这般探案的?那谁来替死者言?”她虽知这里官商互卫,定少不了这些吃干饭的家伙。可当这些话传到她的耳朵里,沈清沉还是觉得很不自在。她探案,本是为了续命,可这些日子她也见过形形色色的犯人,替死者言,捍生者权,这话总归是有它的道理的。见到逝者家属朝她颔首,她的心也觉得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