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长公子明鉴。老臣只是凭着昨夜星相和今日铜镜所显如实说啊!”太卜陈楚辩解道。

嬴政玄衣上的十二章纹在铜镜血光中忽明忽暗,修长的手指在玉几边缘轻轻叩击,每一声都似敲在群臣心头。

"宫女里出不了妖女,那幕僚呢?”御史大夫钱琅忽然出列,"长公子身边那位林姓幕僚不就是女子。”

扶苏倏然抬眼,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直刺钱琅,那御史大夫被这目光一慑,竟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扶苏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他原以为今日这场大戏是冲着他来的,如今看来,倒是他错了。天降异象、铜镜血光、太卜谶语、御史发难——这层层叠叠的杀局,竟是冲着他身边的乐悠去的。

扶苏广袖一振,玉组佩撞出清越之音:“《秦律·杂律》明载:非所宜言,乱法度者,黥为城旦。今太卜以星象妄测东宫,钱御史暗指儿臣近臣为妖,此非离间天家父子乎?”

他朝嬴政深深一揖,玄端上的黼纹在铜镜血光中流转,"儿臣请父皇明鉴,荧惑守心之占,自古多解——昔武王伐纣时天现此象,周反得天下!太卜独取凶谶,其心可诛!”

陈楚枯瘦的身形突然剧烈颤抖,手中龟甲"咔"地裂成两半:“长公子所言武王之事不假,然《左传》亦载:晋景公荧惑守心而暴亡,宋景公荧惑守心而国削!天象吉凶,实系于人。若长公子近臣确为妖异,则上天降灾,此兆正应其祸;若否"他浑浊的眼珠转向御座,"恐应在陛下圣体啊!”

钱琅突然膝行向前,额头在玉阶上磕出闷响:“臣万死!臣非敢离间天家,实因那林姓女子来历蹊跷。臣之前知道长公子幕僚是女子后,曾暗自查探,可那女子并无良民册也不知来处;九原郡守军更言,此女去岁突现边关,身着异服。昔日碍于长公子颜面未敢禀报,如今上天示警,臣臣不得不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