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江州前, 吾与林世叔不曾谋面。京中盛传他与吾父乃是宿仇,就连吾父自己也常愤愤不平,将“恭素那厮恁地狠心!”这般的话挂在嘴边, 以至于吾也信了这般荒谬谣传。

江南的风景秀美如画, 虽远不及东京的富贵迷人,但其温婉足以让吾伫足流连,怪不得自林世叔携妻来了江州,便再也不肯回去。

为了不负父亲的嘱托, 与那个孩子培养感情,吾于自家园中住下静静等候他的出世, 某日听说了林世叔妻子王氏过世的消息, 心中居然有些莫名的难过。

父亲爱好美姬, 往来应酬, 从不避讳于吾。吾因此自幼便见遍宦海云烟, 红粉枯骨。相公们以府中乐伶容艺为荣, 宴席间同红巾翠袖逢场作戏, 极尽享乐风流。权势、厚禄、美色、享乐, 如梦般繁华醉人。

世传之闺怨思君的佳句, 多为士大夫所作,那些写与娘子们,情真意挚、缠绵悱恻的诗词歌赋,亦是出自他们之手。

才华惯会唬人,可惜那些读多了情诗的莺莺燕燕们并不明白这一点。古往今来,三妻四妾乃是常事,男子的蜜语甜言哪里做得了数。

林世叔同其妻子这般伉俪情深,难免让吾心生震惊。易地而处,估计鲜少有人能够做到。吾心中隐隐有些明白,父亲虽嘴上不说,心中定然是羡慕佩服于他,所以才特地送吾过来,让吾自小便跟着林世叔思想改造。

可惜父亲的算盘终归落空了,阿靖是个形容出众的男孩,吾与他决无结亲的可能,此生仅可成为挚友。

阿靖自幼失恃,机敏过人,吾独居在园中,亦无父母在侧。

吾与阿靖结成玩伴,时常打闹嬉戏,趣味盎然,京城繁华如过眼云烟,同眼前真情美景完全不可并论相提。不怪乎父亲怨他狠心,林世叔竟是抛下父亲独自一人在那京中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