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梅:“林晶晶,之前我俗得明明白白,虽然爱逛展览, 可潜意识里, 总是更加偏爱西方画家笔下的作品。只因就算某些派别的作品过于抽象晦涩, 基本上也能从构图和色彩上看个热闹。
水粉画、油画、蛋彩……有的人甚至会用上各种新奇的材料, 比如将沙粒、报纸融合进颜料,又或是干脆拿调色盘作为画布,还有将不同颜色的瓷砖或是珠宝敲碎, 以马赛克的形式拼凑成好看的画作……
反倒是古代流传下来的书法字画, 就算我小时候学过,却也老是没什么耐心,走马观花,或是直接略过不看。”
说到这里, 她顿了顿,刻意卖起关子。
林靖一边为她斟茶, 一边如她所愿地问道, “梅梅现在可有什么高见?为夫洗耳恭听。”
贺梅接过他递来的茶水抿上一口, “后世画展上所能见到的作品, 几乎画面上的每一寸都涂满了颜色。和你一起观山观水, 谈古论今, 耳濡目染这么久, 我的审美水到渠成地有了些许变化。”
林靖伸手折下几朵梅花, 替她插在头上。似乎真的来了点兴致, 他接道,“愿闻其详。”
贺梅:“从某种程度上讲,正是有作画人和赏画人的想象,才使得画作变得有趣。前者苦心孤诣创造细节,后者静观默察发现细节,仿佛在无形中完成了一次对话。
譬如天空、流水,无形却也有形。又如梅花盛开,寻常人总爱画其形,鲜有人会画其影。影子、风的形状,非心思细腻之人静谧观察而不可得,这些体现在画作上,便成为各式各样的留白。
欣赏传统山水画,或许真的需要到了一定年龄才能欣赏。从原来的照样模仿,到山水唯心。画家画什么,笔下的世界便是什么,最终传达的,其实是他胸中的沟壑。于是色彩的有无或许变得不再重要,墨色经水晕染,浓度深浅不一,也能达到形神具备的效果。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所站位置不同,看到的风景自然也会不同,千人千解,世人评鉴或许又将其涵义发散,不一样的意趣由此诞生。”
林靖垂眸不语,嘴角却悄然上扬。
贺梅戳戳他,“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之前为了博你的注意,我还曾想过送给你闪闪发光的云母粉、金光灿灿的烧箔入画。现在嘛——”她顿了顿,对着他好一通挤眉弄眼,“茶水染绢,植物拓笺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