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唤做程大亨的皂衣男子兴味索然地“嗯”了一声, 从箸筒中抽出一双筷子, 端详一瞬,轻嗤了一声。

见他神情不耐,富态男子连忙劝道,“知晓您用惯了诸如象牙、沉檀做的筷子, 吃惯了山珍海味、玉屑金露。可若非十拿九稳,在下断然不可邀请您拨冗来此享用夕食, 阁下可否信余粮一次?”

皂衣男子撩起眼皮, 定定看那自称余粮的富态男子一眼, “禹余粮。”

被念了全名的禹余粮瞬间将自己黏在眼前米线的视线拔下来, 坐正身子骨, 咽了口唾沫, 强行将自己闻到浓浓鸡汤香味后躁动的五脏庙压制住。

禹余粮:“禹家今年能否有些余粮度日, 全倚仗您的鼻息, 如今舍弃京都樊楼而选择一窟鬼食肆, 自然早已经过在下再三的思虑。”

见他如此笃定,原本打算拂袖而去的程全终于对眼前的米线来了一丝兴致。摆盘精致的多种配菜颇为诱人,捞出的米线码放得整齐养眼,只是孙月并未帮他放入那碗汤中。

程全嗤笑:“乡野小店,跑堂之人竟然如此躲懒,还需食客亲自动手才行。

钟鸣鼎食官宦人家府里出来的厨子所做小锅饭都未必能让我满意,这样的大锅饭,如今还耽搁了这么久,哪里还有什么风味可言?先说好,我可就吃一口。”

身后跟着的小厮见他竟然真要尝尝这米线的味道,颇有眼色地走上前来想要帮程全把各种食材放入汤中,却被他挥手遣退。

富态的禹余粮按捺焦躁,抿了口杯中的茶水掩饰自己仍在不住泛滥的口水,对着程全点点头。

程全屈尊降贵地亲自动手,将碗中的米线倒入石锅之中,搅合搅合,顿时失去了大半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