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的藤蔓肆意生长,凌霄花层层的叶子圆葆繁盛,葳蕤攀附着参天大树,艳丽生长得宛若天边火烧的霞光。

蔷薇开得漫山遍野都是,红次第深似胭脂染就,柔香袅娜得像是娇弱无力的佳人,又似巧妇以昂贵蜀锦巧手裁成的锦缎堆叠而就。

林靖徘徊山野之中,在泉水漱石的叮咚声里,突然想起了他与贺梅困在密林的那日。她快活地和自己欣赏深山无人识的春兰,曾经乖乖将头靠近他怀里,最后还拿帕子给他拭汗。

那样对他亲密无间的日子一去不回,佳人变成了美而带刺的蔷薇,对他关闭了心房,而他当时却道是寻常,不知道珍惜她对他的好。

这些日子里,双立偶尔会下山去一窟鬼食肆寻她,回来时总是肉眼可见的开心。茅家村的佃农再来送粮食蔬果之时,总会有些新鲜好吃的点心,只消一看,便知道出自何人之手。

若说是肠胃口舌思念贺梅的手艺,如今虽然没有再去寻她也可以吃到她做的点心。若说她当初一句无心之言,勾起他旧时记忆,而那日贺梅也再三同他保证自己决对不会孤身涉险。

口腹满足,梦魇不再,可是他依然会时不时地想起贺梅在时的点点滴滴。

她在家中时他也曾时有下厨,鸂鶒木的托盘日日在用。

在贺梅走之后的某日清晨,林靖却顿悟般读懂了她当初选用它的小心机。鸂鶒木,以纹理雅致形似鸂鶒鸟羽得名。其子为红豆,故而别称相思木。

尽管当初他就在她身边,她也曾脱口而出说她在想他。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月晦之日,浓云遮月。晚风透过敞开的梅纹轩窗,吹得书案前的灯火明明灭灭。

心中生起的感情驱使人想要写画些什么,林靖旋即研墨,待回神时,伊人的笑貌已在纸上。那双纯洁无欲的含情目就那样看着他,往日他做了书画,都会拿去厨房做引火之用,此时竟然生出不舍,只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