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生寨到底只是个汇聚匪徒与贫苦百姓的匪寨,哪怕是大当家的娶亲,也比不得那些贵族的三书六聘、簪花附雅、红轿高抬。

司仪是个跟随了魏烈多年、年近不惑的老匪,当年闹饥荒的时候,村人易子而食,老匪的儿子见他年纪渐大,竟生出了要将他当做‘两脚羊’宰杀卖出。

最后,是一腔义气的魏烈路过救下了他,自此以后,老匪便死心塌跟随于他,几乎将魏烈当做了自己的亲儿子。

如今,眼见将近而立的魏烈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老匪略显浑浊的眸中隐约溢出几分水汽,嗓音却提高了,压过满堂的喧哗:“请新人——”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大堂门口处穿着大红喜服的二人吸引了去。

其中,最是春风得意的,当属魏烈无疑。

只见那高大健壮的匪徒意气风发地穿了一身裁剪得当的大红喜衣,胸前挂着一个红绸花球,一头卷起的乌发难得打理得当,沉甸甸的黄金耳铛在他耳畔摇坠,若仔细看去,其上似乎纂刻了某种乞求神灵庇佑的经文。

而与他同牵红色绸花球的男人则是头顶一个绣工极美的红盖头,喜衣将他的腰身掐得极细,玉色的手腕若初雪般明透,只沉静立于原地,竟仿若话本中琵琶半遮面的名士美人。

很难说场内究竟有多少人将目光落在那人的身上,或是好奇、或是窥探…抑或是,爱慕。

形形色色的爱欲、占有、惜恨从他的身间流淌而过,却始终无法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他高立楼台,凡俗的浪花无力将他席卷而走,只余下水液攀援在他脚踝间的痕迹。

台下的崔仲景失神地盯着江让看了许久,他今日只披了一身素灰的布衫,那张清正的面庞上是如月下盐粒般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