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看向她的时候……
母亲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她拜入归藏宗、和母亲吵架的那天,她才看清母亲那时而深沉的目光中所蕴含的底色……
是厌恶。
是恨她挡了什么人的路。
经历了程胥年和程姝被换灵脉一事,程姣这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是想把她的灵脉换给程姝啊!
难怪呢。
程姣心头倒也没有多少怨恨。她从小已经习惯了被人忽视,也心知自己无法从家人身上获取到所谓“亲情的温暖”。但说她天真无邪也罢,说她不通人情也罢。她从来没有因为别人的轻视而产生任何自厌的情绪。也没有过“如果我不曾出生就好了”这种荒唐的想法。
不知为什么,程姣天生就觉得,生而为人,对她而言是一种幸运,一种馈赠。
与其去纠结“她该不该存在”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不如多看几页医经,或者多研究几个药方。
但,她还是没想好,要怎么应对母亲的质问——尤其是,如果母亲真的质问她“为什么活着”这种……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的问题。
母亲生她,养她,算对她有恩。
可母亲不爱她,她报恩无门。
总不能削下这一身血肉还给父母吧?这就过分了,她自己还想好好活着呢。
就这么烦恼着、烦恼着,程姣稀里糊涂答应了去见钟若华一面的建议。
水月门的地牢内,钟若华的脊梁抵着墙面。她的囚衣整洁雪白,几乎跟新的一样。
随着程姣走近,她抬起头,烛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已然走到穷途末路,钟若华那张脸却不似之前的那般憔悴、麻木,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