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在世,大概也会希望如此。

关左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床榻,软糯糯的婴孩呼吸均匀,长命锁在胸脯上一起一伏,红绳随着呼吸微微晃动,他忽然想起在秦岭打造这把长命锁时,每一锤都带着对娮娮的思念,每一凿都刻着对这孩子未来平平安安的祈愿。

“也好。”他轻声应道,嗓音有些发紧。

留在咸阳,就能常常见到扶苏,看着她长大,这或许是对娮娮最好的告慰,也是对自己愧疚的一丝弥补。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重新落回扶苏身上。

窗外,明月悄然攀上檐角,清辉洒落殿阶,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因为同一个孩子,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

待关左告退后,嬴政便如常批阅起奏疏来,约莫一个时辰后,扶苏悠悠转醒。

夜色愈深,殿内烛火摇曳,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投映在宫墙上,嬴政端坐主案前执笔批阅,身旁特意安置了一张铺着软褥的小案几。

六个多月的扶苏正躺在上面,小手小脚不时扑腾,自得其乐地咿呀作语。

说来也奇,扶苏近来总是昼夜颠倒,白日里睡得香甜,入夜后反倒精神抖擞,这般作息却正合嬴政心意,批阅奏疏时有个咿呀作伴的小家伙,总好过独自面对这漫漫长夜。

扶苏已经能很熟练地翻身了,嬴政批完最后一卷竹简,便搁下毛笔饶有兴致地看着女儿在案几上翻来翻去。

每次成功翻过身,扶苏就会颤巍巍地抬起小脑袋,冲着父王露出甜甜的笑容,那粉嫩的小脸,咧开的嘴角,可爱极了。

可惜她不知道,自己的父王最爱捉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