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缓步踏出大殿,玄色龙纹大氅在朔风中翻卷如墨,郭开弓着身子紧随其后,谄声道:“大王,探马来报,春平君和公子嘉已携赵国宗室逃往代地,似欲拥兵自立,负隅顽抗,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嬴政负手而立,深邃的眼眸映着邯郸城头的残雪:“令王贲率轻骑追击。”

“是!臣即刻去传诏!”郭开将佝偻的腰身又压低几分,褶皱的老脸上堆满谄笑。

退下时,他暗自盘算着献城之功,若非他暗中呈上邯郸布防图,秦军铁骑岂能这般势如破竹?想到日后在新朝的前程,郭开浑浊的独眼里闪过贪婪的光。

寒风卷过殿阶,碎雪纷扬,嬴政忽地驻足,玄氅猎猎翻飞,他垂眸,修长的手指从广袖中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柄伏地听风弩,机关轻响,弩臂如夜隼展翼,“咔”地一声冷冽展开,寒芒映雪。

“郭开。”他唤道,嗓音懒懒,似闲谈般随意。

郭开闻声回首,仅存的独眼却骤然紧缩。

寒光破空,箭镞淬毒,瞬息已至眼前,他甚至来不及惊叫,箭锋便已贯穿眼眶。

血珠溅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猩红的梅。

嬴政漠然收弩,折叠的机栝“铮”地归位,随即没入袖中。

他静立片刻,垂眼望着那具仍在抽搐的躯体渐渐被飞雪掩埋,神色淡漠如观蝼蚁。

暮色四合,邯郸城的初雪,下得愈发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