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好眼力。”店主是位妇人,立刻凑近低语,“这是柏舟香,取终南山的侧柏叶合着甘松、白芷,用酒浸过三蒸三晒,最适君子佩之,还可提神醒脑。”
娮娮不由捏起一枚轻嗅,初闻是带着涩意的草木清气,待体温烘染后竟透出雪水般的冷冽,恰似那人立于朝堂时料峭的轮廓。
她想起那日嬴政来甘泉宫时,袖间还带着批阅奏章时沾染的墨香…
娮娮忽然记起《史记》中的记载,说嬴政“天下事无大小皆决于上”,甚至用“衡石”来称量每日批阅的竹简文书,日夜都有定额,不完成便不休息。据说他每日要批阅一百二十斤的竹简,连各郡县牲畜染疫、粮仓闹鼠这样的琐事都要亲自过问。
想到此处,娮娮不禁暗自感叹,她曾见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竹简,每一卷都沉甸甸的,光是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而他竟能日复一日地批阅这么多奏章,这份勤勉实在令人钦佩。
“这香真能提神醒脑?”她故意问得漫不经心。
“何止!”妇人忽然压低声音,“里头还掺了些许鸡舌香,含在舌下能解百毒呢!”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只意味深长地眨眨眼,“买两枚还赠锦囊。”
娮娮耳尖微热,这香既能助他批阅奏章时提神,又有解毒之效,正犹豫间,妇人已利落地将香囊与另一枚绣着并蒂莲的赤色锦囊系在一起:“给心上人总要成双成对才好。”
铜钱落在漆盘上“当啷”一响,娮娮这才惊觉自己竟真买了,慌忙解释:“不、不是给心上人买的,是给我儿子”
“儿子?”妇人皱起眉头,眼前这姑娘瞧着不过十来岁,哪来的儿子?
罢了,计较这些作甚,妇人笑了笑:“给儿子也成,谁戴都一样。”
娮娮接过香囊,那赤色锦囊红得灼眼,倒像是把她隐秘的心思都晒在了咸阳午后的日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