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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她抬首这一刻,井中的虚影散尽,天音散尽,恶鬼散尽,雾气亦散尽。

一缕缕炽亮的天光照透进来,仿佛将笼罩在这座心牢之上的一切阴影全都驱散殆尽了,唯独……

唯独虚空之中,一抹墨云迟迟不散,而黑云之上,那一个宛若修罗的青衣少女漠身而立,仍垂着她那双暗猩冷蔑的血眸,森森盯视着她。

缠困了自己整整数百年的心魔,便在此处此刻,全然聚化作了这样一个森然可怖的实体,高高凌立在这处心牢之中,压悬在她的头顶之上。

一场炼心,尽管入局的并非实实在在的躯体,而只是神魂虚幻而出的一副躯壳,但璃音却仍是被折磨得清瘦了一圈。

她满脸苍白,发髻蓬乱,一双眼睛也早就哭肿了,但却乌黑,水亮,愈发显得莹莹的,像两颗浸过了水的琉璃弹珠,并不如何我见犹怜,倒生出一股子蓬勃剔透、又倔又凛的光来,甚而将那满面的苍白都压了下去,衬得她整个人恍若一捧开不尽的冬花,又似一片烧不尽的韧草,无论被一时的疾风骤雨欺负地多么潦草,来年小小的暖风儿一吹,便又挺起倒伏下的身子,探头探脑,要来打量这新奇可爱的世间,勃勃地吐起嫩芽来了。

她自井沿上撑起越显单薄的身体,缓缓地起身,仰头,去与那墨云之上、那个由她的可怖心魔和无尽噩梦化出的修罗少女对望。

再没有初见时的那般惊惧,她的目光清新,透亮,甚而还歪了歪头,带上了满满好奇的打量。

看着看着,她竟忽然唇线一抿,有些自傲,又有些涩赧地,在苍白的颊边爬上了一点点薄红。

她有个惯会挑逗自己的夫君,有时被他勾动得狠了,狂性上来,便会在他面前不自觉骀荡起来。她会睁着一双冷红的血眼,迫他承受着,供她肆意惩戒、欺玩,而后再用那双眼放恣凝视他被她蹂虐过后的躯体,像用目光再狠狠欺负他一遍,欣赏他清长挺拔的身躯被自己折腾得一塌糊涂的美景。

事后她总难免懊丧,小七便只好撑起那副充斥着她罪证的身体,抱着她不停抚慰,哄她说没关系的,还说那时的她很漂亮,可她压根不信,总觉得那样的自己一定会很可怕,像个变态,会面目可憎,会丑恶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