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轰然灌下!
那声音无处不在,带着恐怖的灵流,打散井中一切虚影,响彻在这方空寂的心牢之中,不断轰炸她的耳膜,又如重石般压制着她这一抹被痛悔折磨了三百多年的神魂,越催越急,不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呼吸,她需要呼吸……璃音额头沁出冷汗,泛白的指骨死死攥拢,便在此时——
嗒。
一只破旧泛黄的草蚱蜢,从她袖中轻轻跌了出来。
跌在了井中那一汪剔透的水面上。
丝丝水纹漾开。
她看见一只草编的蚱蜢被一个十六岁的凡间少女抖在手中,坏心眼地搔弄着她夫君浓黑的长睫,一面欺负他,还一面不停地逼问:“夫君,不可爱吗?真的不可爱吗?”
夫君无奈,捉住她四处作恶的手,没收了她的草蚱蜢,淡声妥协:“是很可爱。”
像是一句无可奈何的投降,可她明明就看见了,夫君打量着那蚱蜢的眼神,却是她从未见过的一种晶莹清亮。
蚱蜢便是蚱蜢,它们聒噪地活在每一个闷热的夏夜,于凡人而言,从没有什么圣人蚱蜢,妖人蚱蜢,它们没什么唬人的功绩,亦干不出滔天的罪孽。蚱蜢就只是蚱蜢,那么平凡而又普通,它于一个平凡的夏夜中,无意闯入她和夫君并肩躺着看星星的井底,却也无人厌它,只是被她轻轻拈起又放归,觉得它亦有它的可爱。
活着,平凡地活着,即是可爱。
水纹漾开,在一只草蚱蜢的旁边,璃音再一次,清晰地照见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