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她只当那是鬼王,是偷袭昆仑的恶鬼,所以才下了那样重的手,将对方打了个垂死重伤。若她早知,若她早知……
可即便视线遮住了,少年阴寒的嗓音还是从四面八方向她贴近:“模样装得这么后悔,那你怎么不去死呀?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赎罪的吗,嘴上说说谁不会,那里不就有口井,怎么从不见你去跳呀?”
又有恶鬼在旁咄咄帮腔:“是啊是啊,这姑娘可真怪!还等什么呢,杀人偿命,难道她父母自小没教导过她。”
父母,怎么突然就牵扯到父母了呢。
然而梦境里的一切都黏连无辑,神思一晃间,嘈杂催死的恶鬼声便又变作了阿爹敦醇的叹音:“可惜是个女孩儿,书念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到底挣不出大出息的。就她这个怪僻的脾性,回头到了夫家,不惹得人厌被打发回来,给咱夏侯家丢脸,我也就谢天谢地了。”
一会儿又是阿爹自言自语般的叹息:“唉!若不是小倩当年不当心……怎么就偏是他摔了湖呢……若是,若是……唉!”
是啊,多可惜,怎么偏就是那般受尽期待的弟弟摔了湖,没能降生呢。
而受过最大的期待便是别被夫家赶回来的她,却生命力如此之顽强,没出生时便横在阿娘的肚子里,折磨尽了阿娘,出生后又是个挣不出前程的女娃,光耀不了夏侯家的门楣,又折磨尽了阿爹。
好容易走了一次大运,成仙了,却仍是不争气,入了魔,杀了人,阿爹就不说了,却害得阿娘也被恶鬼迁怒,真是丢尽了阿娘的脸。
阿娘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后悔生出了她这般丢人现眼的女儿,后悔曾经那般疼爱她,后悔为了她,竟和阿爹作对不睦了那许多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