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逢跪了下来,水汽翻腾糊了他的眼睛,视线一片模糊。泪水掉在了打着石膏的手臂上,洇湿了一小块。
然后那一年,他留下沈檀一个人。对,他留下了沈檀一个人。
当时沈檀在想什么呢。顾北逢都不敢想。是不是就像是他当年抱着父母的骨灰,站在偌大的天地间无依无靠,只剩下他一人。
答案是肯定的。难怪。该有多难过,才能远渡重洋,离开生长的家乡。三年都杳无音信,归来时才成了那样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再后来他都干了什么。真的是,没做人。
顾北逢从地上爬起来,怀里还抱着那个相框,他用手帕把相框擦干净放回了原处。
就这样卑劣的他,有什么资格让沈檀原谅他。顾北逢抬手盖住眼睛,眼泪顺着手指的缝隙滑下脸颊。顾北逢甚至能清晰的记得那年,坐轮椅的少年,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仰着头冲着他喊。顾哥。
顾北逢觉得,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沈檀说他欠了自己一条命,上辈子还清了。但事实上,该是他顾北逢,欠了沈檀一条命才对,不光是一条命,他顾北逢还欠了沈檀一颗心。
就这样,也挺好,不原谅他也好。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愿意还沈檀一条命。老天爷给了他机会,那这一生,只要沈檀想要,不管他开不开口,他顾北逢,爱给他,钱给他,人给他,命也给他。
上辈子直到颜如月死,顾北逢才明白,他错了,错的离谱。因为沈檀,他才能想起小棠。颜如月当年的样貌真的是像极了小棠,但他始终在颜如月身上看不见小棠的影子,反倒是沈檀,像极了。他那时甚至想过,他该是爱沈檀的。于他而言,从来都没有什么白月光,那不过是他不敢宣之于口的感情,是他不敢承认。
那是他的无能怯懦,是他的不知好歹,是他的问心有愧,是他的贪嗔痴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