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喇一声脆响,少年敲碎了整面宽大的落地镜。镜子瞬间四分五裂,锋利的碎片划破了他的右手。裂开散落的镜子映照出无数的倒影,艳红的血溅在那些纷乱的光影里。
他的手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可他却像是丝毫没有觉察一样,转身离去。
沈檀的指尖轻轻敲着镜面。
上天待他不薄,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上辈子,就像是一场梦,如今梦该醒了。
他曾经从顾北逢身上得到了他不曾拥有的感情。作为代价,他还了顾北逢一条命。本以为现在两清了。他曾经以为自己早该绝望了,又以为自己放下了。但是顾北逢又跟着他一起回来了。他想跟顾北逢就此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但是谈何容易,他曾在顾北逢身上付诸了十年的光阴。
沈檀看着镜子笑了起来,伸手捋了捋自己额前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还是……留长吧。”
打从十五岁回江城的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坐着轮椅示人。
那时候沈檀想。其实装成个废人也挺好的,还能诱敌深入,先发制人不是?甚至还能多一张,扮猪吃老虎的底牌。他也没想真的坐一辈子轮椅。
沈檀轻笑了一声,扯了条浴巾出来。
那一年,爷爷无论去哪里,做什么,都会带上他。
所以江城的圈子里,很快便都认识了这位,年轻的,未来的,沈家家主,桀世未来的掌权者。
沈檀少年老成,寡言少语也就算了,即便是坐轮椅,他也能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和上位者的压迫感,这使得当时他年纪虽小却没人敢惹他。
一开始,也不是没人去招惹他的,但是他看惯了这些不入流的把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杀鸡儆猴之后,就再没人敢去招惹他了。
那时候,所有的人也都毕恭毕敬的称他一声,檀少。直到不可一世的沈家谢幕,桀世倒台,他身陷囹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