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红梅心里、她的观念里,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她甘愿把自己碗里那点稀少的饭食,分给男人。在她被塑造出来的朴素认知里,男人垮了,这个家就垮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甚至没有办法去恨她。
恨她什么呢?
她现在才是这个家里吃得最少,干得最多的人。
满腔的情绪都化作眼泪,一滴滴地落进饭里。
很长一段时间,双手抱着碗,跑去没人小角落蹲着吃饭的小巧枝,都是边用小手抹眼泪边吃饭的。
打架受伤她没哭,摔破皮、擦掉了肉她没哭,吃着饭却流了好多好多眼泪。
是什么时候消化掉这些情绪的呢?
大概是越来越多人忘掉了她受的苦,开始夸江红梅,夸林家,“你对闺女可真好”“鸡蛋可难买,巧枝还和弟弟一起分半个啊”“谁家闺女有你们家巧枝享福,弟弟有什么她就有什么,活也不用干。”
连小巧枝也渐渐埋藏这些情绪,伤口没有愈合,但忘掉就不疼了。
只要不去碰它。
小兽一样的野性直觉,教会她处理伤口的办法。
是啊,她的日子真的挺好的,有蛋吃,有新衣服穿,有铅笔钢笔文具用,日子好的时候,吃肉也都有她一半。
……
林巧枝再起身的时候。
拍了拍撑地的手,又拍了拍裤子,拍干净身上手上的灰尘黄土,灰土被拍掉,洒落在空中,心里好像也有一层浮灰被带走。
心中那一层浮灰,一点阴霾,那些让她不敢直视内心的恐惧声音,也都一同拍散,挥洒到被炽热阳光晒烫的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