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亦如当年简陋,只不过一张铜盆,两叠楮镪,四样糕点罢了。
“明也。”长叹喊他一声,李辞盈怔然难再启齿,自牢牢将人笼络在掌中之后,她确实甚少如从前那般以十二分专心来应对裴听寒。
在鄯州那几年裴听寒事忙,日日饮食起居她只推来奴仆们费心,偶尔亲自往膳房叮嘱一句,裴听寒就似是受宠若惊了。
日日督促他上进,也不过为自个在西三州其他几个贵家夫人面前不落怯罢了。
可怜他此生落到这个下场,李辞盈垂眸将楮镪一张张疏得松散了,引了火苗子来,再一捧洒进铜盆中。
焰光氤氲,她愣愣盯着那树下晃动的枝影,低声絮语道,“弱河一别数月去了,妾日日行思坐想,只盼与君再聚首。”
一想到自个连鬼魂也要哄骗,李辞盈实觉得惭愧,哀哀叹了声,继续编造,“君当作磐石,妾应作蒲苇,可明也当知晓,乱局之中你我不过浮江的游萍,一步步只是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树影风乱,簌簌几片落叶翩然凄凄,本该拧了腿肉来哀哭了,这会儿悲风催泪横斜,李辞盈拧帕掬了眼尾,哽咽道,“忍过别愁只等了阴阳相隔,谁不恼恨缘浅命薄,妾再无所依靠,只得与您涕零断心,若真有了来世——”
话说一半突又停住,该不该定下来世之约呢,只怕说了那人魂魄纠缠不休,李辞盈思忖了半晌,还是没再继续,又洒一捧楮镪,悲不自胜为他嘤嘤哭几声,“妾自当永记您的恩德,待空了往大慈恩寺为您点上长明灯,此后年年祭奠,岁岁奉香,您且安心去了罢——”
连连哭了有一刻钟,也待是金吾们巡回的时刻,应该足够了。李辞盈掖了泪珠,从旁提了那铜盆的木盖来,从盆沿边覆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