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许小曲问他,他在问自己。
思来想去,也唯有愧疚二字。愧疚二字,如何会这么重?又或许是无意之中一点点垒起来的习惯,困境之中,有她在便无虞。
早时许小曲不想走,他承蒙她大恩便随她留。后来她破阵救他于水火,因他受伤,他便想着让她远离这战场。
他知道,眼下他心底里应当是不想让她走的。
可是,她若要走,他又当如何?他又能如何?
“许小曲。”
他的声音微哑,又似是没了力气,低下头来将额头抵在她肩头。
“许小曲,我是不是欠你很多东西?”
许小曲身子一僵,落在他头顶的手慢慢滑到他肩背,手指微微陷进他的黑发里。
她笑道:“没有啊。”
“你为何一直执着于此?你觉得七千将士的命是我救下的,你觉得该还我。可是我不这么想。”
“你好像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我的岳将军,欲做将领,虽要磊落立于天地间,无愧家国无愧于心。但该放下的也要放下。”
“小时我师父总爱同我说,这世上该放下的便放下,才不会活得那么累。”
许小曲的手落在他背上,少年人的肩背已宽厚,带着暖意,为她消去深秋夜寒。
“我其实一点也不爱说教,但……岳成秋。”
“你若再说欠我什么,那我明日便收拾东西回大盛。然后让你再也找不着,你就抱着你的愧疚过一辈子。”
“我前些日子不是说了,等你不需要我了,我再走。如今还不到时候。”
“等到了那时……”
岳成秋打断她沉闷地道了句:“好。”
“你猜猜我方才卜了个什么卦?”许小曲的龟甲晃晃,铜钱碰撞间有清脆的响声。
岳成秋觉得自己的脸越发烫,怕是有些见不得人了。索性埋在她肩头不愿起来,只低声问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