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枝猛地抬头。
数炷香前徐越则说过的话再度萦绕耳侧。
“先帝之时,南地尚有世家独大,又因着距上京较远而异心渐长,历年贪污工事拨款,以至南地数城水祸为患,每逢雨季而水坝决堤洪涝遍地,百姓死伤田地损毁,而又继续盘剥赈灾款项,长此以往循环不竭。”
“江泊舟年少时至南地,明是游历,实际是奉先帝旨意收集世家贪污证据。但江泊舟来到这里后便改变了主意。他很清楚先帝的心思,南地数年如此却突然发难,无非是触了帝王逆鳞,贪污款项并非什么新鲜事,一个世家倒了,还会有别的势力来补上,南地水患永远都不会得到解决。所以他在抚州停留了很久,想要找到办法彻底解决洪水的隐患。”
她终于在这一刻想通了当年听宁安妤所述她与江泊舟相遇的故事时有哪里不对劲。在她的故事里,江泊舟在这里修庭筑事,宴请天下宾客而日日不绝。但抚州不过一座边陲之城,古迹名家皆乏,江泊舟就是想与名士交好,又缘何要选中这里?
“为了掩盖他真实的目的。”宁安妤道,“他救了很多人,也杀了很多人。”
“那些家园被毁的百姓被他集结在一起,一点一点地修筑水道,他们什么也没有,自然也没什么好失去的,所以都心甘情愿替他卖命。只是这样大的工事,不可能全然密不透风,所以他也杀了一些人。那些察觉这件事,想要阻止他的世家族人,都被他杀死了。”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又像只是在喃喃一段挥之不去的梦魇,“这其中,有他、有我,有很多人,曾经是关怀过我们的长辈,同窗过的故友。”
“他是真的帮了很多人,所以他们后来都说他是一个好人。”宁安妤没有再接着往下说,而是盯着谢惊枝道,“你觉得他是吗?”
谢惊枝静静回望向她。
斯人既逝,那便是是非功过已矣,残留于世的,也只是活人的执念罢了。她知道,宁安妤并不需要无关之人的答案。
“殿下。”宁铎拿出两件东西。谢惊枝认出其中一件这是能调动宁家所有禁卫的令牌,而另一件则是一枚玉佩。
“宁家禁卫悉数由殿下调遣。”他将令牌交予她,“此外,寺中恶之一道深处有一机关,开启机关即会出现一道暗门,一路深入方能到达南疆。这亦是能打开暗门的钥匙。”
令牌上纹路参差研磨过掌心,谢惊枝语调平平,让人辨不出情绪:“宁家,想要什么?”